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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拿他毫無辦法,坐人家的車嘴軟,我只能隨他了。
在“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的歌聲中,我們趕到了那個靠近實習地的小鎮。時間還挺早,還不到十一點。
張勤已經在等著我了,他是怕我摸不著路,專門來接我一下的。他也開了輛車,車是我們導師的。我們在鎮上的一家賓館門前碰了頭。
我把唐人杰介紹給他認識,他和唐人杰握了一下手,我正想問他是不是馬上接著走,要走的話,我就把行李搬到他的車上,結果張勤放開唐人杰的手,就對我說:“還要等一個人,現在還不走?!?
我啊了一聲,問他還要等誰。
他說:“是f大的一個帶隊老師,前兩天他回去了,今天回來,我順便接他一下?!?
我哦了一聲,問他大概要等多久,結果張勤也說不清楚。
我就對唐人杰說:“要不你回去吧,反正你也把我送到了?!?
唐人杰就點了點頭,轉身去拿我的行李。張勤也一起幫忙,把我的行李都搬到了他的車上,然后唐人杰就回到了他的車里,我揮手讓他快走,他把車窗搖了下來,說:“小小,別忘了打電話?!?
我說知道知道,算他給我面子,沒在外人面前叫我左撇子。
等他走了張勤問我,“這是你男朋友?”
我說:“怎么可能,他家就是那個我給你說過的賣牛肉面的?!?
張勤恍然大悟,作為一枚吃貨,他又一次表示:“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嘗嘗他們家的牛肉面,看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么好吃?!?
我說包你不會失望。
我們的談話就立刻轉入了美食。
三分鐘以后,我和他就一邊坐在車里等人,一邊啃起了我帶過來的周黑鴨。
我咬著一個鴨翅膀向他打聽我們等的這個老師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勤說:“f大的,是個很牛逼的老師?!?
我說:“我知道,f大考古系是蠻牛逼的?!?
“不是的?!睆埱趨s說,“這老師不是f大畢業的,他是加拿大麥基爾大學畢業的,人類學系的博士,還在多倫多考古研究所工作過一年,今年才回國的?!?
“臥槽,那真的蠻牛逼的?!蔽艺f。麥基爾大學,那是北方的哈佛。
“那當然,麥基爾大學的博士,要畢業多難啊。”張勤感同身受,他剛剛考取了本校的博士。
“你也可以的?!蔽夜膭钏?。
他啃著一個鴨爪,也不知道是不是辣的,有點像哭的樣子,說:“我覺得我至少會讀五年才能畢業?!?
我剛想繼續鼓勵他,忽然就見張勤丟下了鴨爪,用極快的動作擼掉了手上的透明手套,然后他就跳下了車去。
他的一套動作做得行云流水,只用了幾秒鐘就完成了。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在對一個人說老師你來了。我嘴里咬著一個鴨翅膀,就和一個轉頭看向我的人對上了眼。
然后我就想,世界最好在這一刻毀滅掉。
但馬上我又想這樣是不對的,應該是:世界在他看到我的前一秒毀掉,而不是這一刻。這樣他就不會看見一個嘴里含著鴨翅膀的女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和他對視了多久,也許一秒,也許兩秒,也許五秒或十秒。
我一直看著他,是因為我看見了他。
而他一直看著我,也許是因為我的樣子太好看了。鴨翅膀還在我的嘴里,我忘記了把它取出來。
2013年的4月2號,晴,多云,微風。我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鎮街頭看見了徐橫舟。隔了八年,我一眼就認出了他。然后我希望時光倒流,我沒有出現在這里。
☆、第八章
在從小鎮去工地的路上,我一直恍恍惚惚。
張勤開著車,徐橫舟坐在他身邊,我坐在后排。
十分鐘之前,在我終于把鴨翅膀從嘴里拿出來之后,張勤叫我:“左晨,來認識一下徐老師?!?
他的樣子也像是有點替我著急,我癡呆的時間太長了。
然后我終于用我二十四年的修為,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情我做得有條不紊。我先把鴨翅膀丟進了放骨頭的塑料袋里,再把透明手套從兩只手上擼了下來,我盡量讓自己不學張勤,他那個雞飛狗跳的樣子實在太難看,我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正常一點。
底褲都輸沒了的時候,我也只能這樣了。
然后我下車,趁著推開車門背對著徐橫舟的一兩秒,我飛快地擼了一下自己的嘴。周黑鴨之所以叫周黑鴨,就是因為它黑。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再然后我繞過車頭,走到徐橫舟身邊。
“徐老師好。”
他微微側身看著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我,我帶了眼鏡,我比八年前高了一點,我的容貌變化不大,唯一的區別是那時候我是青蘋果,現在我成熟了。
但也許他還能記得我。
很久以前,我曾經模擬過與他相逢的時候我該怎么介紹自己。除了那句“我就是那個你在我外婆家里見過的我外婆的外孫女”之外,我還準備了另一句。
這句話是這樣的:“我就是那個你在t大網球場邊上見過的啃著雞爪看你打網球的吳教授的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