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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醇軟糯,溫熱可口,小半碗下肚,夙素終于有心情閑聊了。
“你叫什么名字?”
“墨淵。”
“你會放我回家嗎?”
“我離開的時候會放你走的。”
“真的?”夙素沒想到他會這么說,那淡漠的語氣并不像承諾,但夙素感覺得到,他沒有說謊。墨淵一直沒說,夙素肯定,他一定是需要自己為她做什么事情。揚起一抹沒心沒肺似的笑,夙素拍拍自己的胸口,說道:“那真的謝謝了,你有什么吩咐盡管說,為了能早日回家,我一定盡力去完成的!”
“你就跟在我身邊好了。”
“哦。”與墨淵這樣隨意的一問一答,夙素忽然發現,這人和她想象中的好像并不一樣,她以為墨淵是個不愿與人接近的人,如一口枯井,冷心冷情,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漠然以對。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有點不對,他的冷,他渾身那淡如水的氣質,好像是天生的,并沒有所謂需要打破的堅冰,只是性情使然,這樣的人,是真正不好接近的。昨晚上想了一夜的應對之法,似乎又泡湯了。
“吃飽了就走吧。”
留下一句話,墨淵便起身出門了,一點也不在乎她會不會跟上來。
夙素嘆了口氣,很舍不得的放下碗。
風暴過后的天氣極好,天空中萬里無云,一片蔚藍,遠處那片郁郁蔥蔥的密林里傳來像是號子般響亮的吼聲,像在合力干著什么。林子外,能看到四五個人一組,從密林里扛出一個人雙手都合抱不完的大樹干,一根根整齊地堆放在海灘上。
他們伐這么多木頭干嘛?
墨淵走得并不快,但夙素這一通東張西望下來,他已經走出很遠。蔚藍的天際下,那墨色的身影緩步向前,悠然走在晨風里,若不是身邊不時走過一兩個提著刀的海盜,這寧靜的畫面都要讓夙素忘了自己還在海盜窩呢。夙素看向身后,厲陽并沒有跟著出來,抓了抓頭上的帽子,夙素小跑追了上去。
這條路并不是昨天自己走過那條,只走了一會,夙素便看到了一座比桑暖那醫舍更大的木屋,屋外守著四個高大的男子。
走近木屋,夙素就聽到屋內傳來嘈雜的人聲,墨淵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聲音立刻停了下來。
“墨少主來了。”易當家爽朗的聲音打起了招呼。
少主?夙素跟著跨進來的腳步頓了一下,墨淵是江湖中人?
屋子挺大,卻已經擠滿了人,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個長方形的桌子,兩邊各有三四張紅木椅子,昨天坐在溶洞中間的幾人,除了那個她看不上的年輕小子,幾乎都到齊了。長方桌上用沙土、小木片和一些小草擺出一個海島的模樣,雖然堆得很粗糙,但也看得出,是比地圖更為形象的展示地形地貌的沙盤,這種東西,夙家很多,只是沒想到這海盜窩里竟也有。
“易當家。”墨淵的回應依舊冷淡,易當家看起來很是習慣,看到夙素跟著,竟還與她打起招呼來,“小子,你也來了。”
夙素站在墨淵身后,大方的咧嘴一笑,“易當家的早上好!您叫我小樹就好了。”看到坐在最后那抹嫣紫色倩影,夙素朝她揮揮手,笑道:“阿暖,早上好。”
桑暖回以一笑,輕輕點頭回道:“早。”夙素發現,她叫這一聲阿暖,除了桑暖和墨淵外,其他人的臉色都很奇怪。
還沒等她細細分析,那個與海盜頭子長得最像卻滿身戾氣的男人便不耐煩的說道:“人都齊了就開始吧。”看那霸氣的不可一世的樣子,頗有幾分少當家的氣勢。
“墨少主之前說要找兩百個壯丁,現在人數已經夠了,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動手。”接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他就站在那少當家身后,看著應該和自己差不多身份,卻絲毫不像個跟班。他身形修長,長得也很俊,臉上雖然沒有笑,卻莫名給人一種陽光正直的感覺。
這人又是誰?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墨淵的習性,這一大群人,唯有墨淵桌前擺了茶,墨淵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開口回道:“三日后。”
“三日?”墨淵不緊不慢的樣子似乎惹怒了那位少當家的,“環島的濃霧在下個月十五就會全數散盡,不盡快準備,十五之前完不成怎么辦?!”
木屋挺大,這吼聲在屋里回響,夙素都覺得耳膜微痛,或許時間真的緊急,那位易當家的臉色也不太好。
夙素斜睨了身邊的墨淵一眼,那不動如山的從容的樣子,看得她都要嘆一聲佩服。“三日后子時,夜潮將急退五十丈,那時才能找到陣眼的正確位置。”
陣眼?夙素眸光閃了閃,墨淵還會奇門術數?江湖中人,又精通奇門術數,穹岳境內似乎就只有林氏山莊和榮家堡了,沒有姓墨的,是墨淵家太過神秘所以她沒聽說過,還是他不是穹岳人?夙素靜靜地站在墨淵身后,一副毫無存在感的樣子,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如此一來,時間可能真的來不及,喚狼島北面全是暗礁,想要從哪里登島,非常危險,就算上了島,穿過島后面那片林子,也要五六日,我想沒人會選擇北面登島,既然時間不夠,不如北面就暫時你布陣了……”
“砰!”
桑暖的聲音舒緩而溫和,聽起來很舒服,可惜被突如其來的拍桌聲生生打斷,夙素稍稍抬眼,就看到那少當家手握成拳,砸得旁邊的桌子咿呀作響,盯著桑暖的眼里滿是憎惡與鄙吝,聲音較之剛才更響,“燎越水師聞名天下,北面雖然多礁石,也不代表他們就不能從那里攻入島上來,易桑暖,你反對在北面布陣,是想故意留一個缺口給敵人吧,我看你就是恨不得喚狼島早日被攻破!”
易桑暖?桑暖姓易,她……是海盜頭子的女兒?!不可能吧……
等等,她剛才還聽到“燎越”,是燎越國么?夙素的心沉了下來,之前不管是被抓入海盜窩,還是心心念念想揭秘墨淵身份,對她來說,都是因為這是第一次獨自外出就遇上這樣詭異而奇妙的事,讓她好奇又興奮,覺得是一次不錯的歷練,但是若牽扯到燎越國,那就大大不同了。
------題外話------
奶奶急病入院,家里事多有些亂,綠回老家了,國慶期間有更,但是可能沒時候回大家的留言。老家沒有網絡,如果中途哪天斷更,回來給你們補上。先祝大家節日快樂。
☆、第十三章 抓壯丁的秘密(下)
穹岳國富民強,一直被尊為六國之首,燎越國力也非常強盛,兩國一直是勁敵,這些年來燎越表面臣服,實際上小動作不斷,尤其是七皇子白逸十年前登基之后,燎越與穹岳的關系便越發緊張,邊境時有沖突,穹岳有夙家軍駐守,陸地上可說是無敵的,而燎越臨近東海,國土中半數以上的地域都與大海接壤,所以燎越的水師天下聞名。
按理說,喚狼島所在這片海域離穹越最近,與燎越相隔甚遠,燎越漂洋過海地攻打一個小小的喚狼島,所為何來?夙素隱隱覺得,燎越此番攻打喚狼島,必有所圖,她一定要弄清楚,燎越所圖之物,是否會威脅到穹岳,威脅到爹娘。
因為燎越的緣故,夙素的心更深了幾分,也更用心的傾聽海盜商議的事宜。
易滸氣勢逼人,桑暖眼眉微挑,聲音依舊溫和,語氣卻有幾分挑釁,“我若真想幫著外人攻打喚狼島,就算布了陣,也一樣可以出賣,倒是你……”尾音輕輕地拖著,話不言明,聰明人是不會貿然接話的,可惜,那位脾氣不小的少當家易滸并不是聰明人,火急火燎的吼道:“我怎樣?你有本事把話說清楚。”
桑暖輕笑一聲,卻不理他。易滸剛要發飆,易當家冷呵一聲,“夠了!”看向桑暖的眼帶著濃濃的警告與不滿,“桑暖,你獨留北面不守,應該是有別的打算吧,有什么就說清楚,別總是故弄玄虛。”
桑暖斂下嘴角的笑,抬眸卻并不看向易當家,不卑不亢地回道:“墨少主精通奇門術數,布下的陣法必定玄妙,但燎越軍中,未必就沒有同樣通曉奇門之數的人,想破墨少主的陣法自然不容易,但是如果讓那些精銳水師找到漏洞,強行攻入,我喚狼島中人,無人通曉奇門之數,四面都是陣法環繞,想要從那樣玄妙的陣法中逃出去,怕是不容易吧。”
夙素微微瞇眼,看來桑暖并不看好這場與燎越的爭斗,現在是想給喚狼島留后路。若是對手是燎越,夙素也覺得這場爭斗勝負早已注定,不是她看不起墨淵,而是海盜本身實力與燎越相差太大,再說,夙素總覺得,墨淵并沒有全力相助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四面都布上陣法,那就完全受制于人了。
夙素終于明白,為何那海盜頭子看起來并不喜歡桑暖,卻在各種場合都要帶著她,估計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女兒的才智與心計,是他那個莽撞的兒子遠遠不及的。
夙素暗暗在心里贊嘆桑暖思慮周到,易滸看到的卻是另一面,“說來說去,就是貪生怕死而已!”
易滸滿臉鄙視之色,桑暖視而不見,就連嘴角的笑都絲毫不亂,“凡事留退路沒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