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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中不失清冷的男聲在一面書柜后響起,“你退下吧。”
“是?!便逖┬辛硕Y便退了出去,期間都沒有再看夙素和墨淵一眼。
夙素打量著這座小樓,不得不感慨,墨家不愧為大家,這里不應該叫書房,應該叫藏書樓。四面墻上全都是一排排的書,本來寬敞的房間,也被一個個高聳的書架隔成了小塊的空間,書架上不僅有紙質的藏書,還有竹簡,絲帛,卷軸,看起來應有盡有。夙素對這個地方挺好奇,也挺有好感的,空氣中特有的書卷氣味和墨香交錯,讓人心境都寧和不少。
“阿淵也來了,你們倆都坐吧。”低沉又好聽的男聲再次響起,同時那道墨色的聲音也從書架后走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一本卷軸,墨色長袍上掛著一塊白玉佩,長身玉立,更顯風雅不俗。雖然已經是第二次看到墨族長了,夙素還是不太能接受,族長不都是一把年紀的老爺爺嗎?這么年輕的族長,她真的很不習慣。
墨淵自顧自的走到小樓中間的木椅上坐下,夙素輕咳一聲,也跟了過去,訕訕笑道:“多謝墨族長?!?
墨遮將手中的卷軸放到案桌之上,笑道:“夙姑娘……”
夙素微微一笑,回道:“墨族長,您叫我夙素就行了?!?
墨遮眼眸中劃過一抹淡淡的笑,點點頭,說道:“好,夙素也是爽快的姑娘,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今天請你來,是為了靈石的事?!?
夙素早猜到墨族長找她是為了靈石,墨遮開門見山,她覺得很好,那些客套寒暄她一點都不喜歡。
墨遮從袖間拿出那面絢紫色的紫金八卦盤在手中摩挲,語氣輕松地問道:“昨晚阿淵已經和我說了你們是怎么找到靈石的,只是有一事我還是沒聽明白,靈石為何會變成八卦盤?”
夙素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墨淵既然說了尋找靈石的過程,怎么會沒說清楚八卦盤本身就藏在靈石里這件事呢?還是說,墨族長今日本來單獨找她來,是為了從她口中證實自己兒子的話?她不清楚昨天墨淵說了什么,便避重就輕地回道:“我與墨淵是在聚靈島的一處山洞里找到靈石的,它本來的樣子是一塊黑漆漆的石頭,后來石頭碎了,我們就看到了里面的紫金八卦盤了?!敝劣诤竺嬖谀D寡ɡ镎业降臇|西,夙素選擇閉口不談,因為她總覺得,墨淵似乎另有打算。
“靈石怎么會忽然碎裂?”
夙素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回道:“咳,是……被我砸裂的……”
墨遮捏著八卦盤的手微微一頓,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問道:“那夙素是用什么砸裂它的呢?”
“用手……”夙素更加尷尬了,干脆直言道:“我就是一時沒拿穩,把靈石摔了出去,然后,它就裂了。真是對不起,墨族長,全都是我的過錯?!比f一墨族長因此怪罪墨淵保護靈石保護不力,那就不好了。
夙素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墨淵,只見他神色淡然,又恢復了初見時死水微瀾波而不驚的樣子,感覺到她在看他,墨淵也側頭看過來,墨黑的眼眸終于有了些許波瀾,薄唇輕動,說了四個字:沒事別怕。
他只是動了嘴,沒發出聲音,夙素卻是愣了一下,臉色微紅,趕緊坐直身子,她是不想連累他,結果卻讓他誤會自己在害怕,好丟人!
這兩人的小動作,墨遮完全沒有發現,因為此刻他心中又驚又喜,靈石在墨家供奉千年,又在外界流轉百年,都未曾有損,哪里是一個姑姑家砸一砸就會碎裂的。靈石此時碎裂,還是在這小丫頭手里碎裂,其中必有大機緣。這也剛好與他今年所卜之卦相符,這次或許就是解開靈石之秘的最好機會。
墨遮看向夙素的眼神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甚至臉色還掛著格外溫和的笑意,說道:“既然靈石在你手中碎裂,那么一切便皆有因果,天道自有定數,夙素不必自責?!?
什么因果、天道的,夙素不懂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只覺得墨族長的笑讓她沒來由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咽了咽口水,夙素只能扯扯嘴角笑了笑。
墨遮將手中的八卦盤放在案桌之上,正好有一束陽光落在八卦盤上,絢麗的紫色讓看到的人都覺得一陣眩暈,墨遮靠坐在木椅上,笑道:“如果沒記錯,夙氏的族徽,是一面黃金八卦盤,與這面紫金八卦盤倒是頗為相似,夙素可知,夙家黃金八卦盤有何作用?”
夙素掃了一眼桌上的紫金八卦盤,怎么覺得它的顏色好像比之前在喚狼島上看到的更加耀目了,是因為那時是晚上,而現在是白日的緣故嗎?夙素收回視線,對上墨遮的眼,笑道:“這面紫金八卦盤確實與我家那面黃金八卦盤很像,除了顏色之外,大小、紋飾幾乎都一樣,所以這也是我好奇紫金八卦盤,跟著墨淵來墨家的原因。至于我家的黃金八卦盤,它在夙家的人心目中,大多就是圖騰的作用,帶給夙家人勇氣和信念,若您想問的是八卦盤具體有什么用處,這個恐怕只有族長爺爺才會知道?!?
墨遮眼眸微閃,小丫頭的眼睛明亮透徹,態度坦誠又大方,只有一股光明磊落的氣勢,讓人信任。他倒要相信這小丫頭說的是實話,黃金八卦盤的秘密又怎么會是一個小丫頭能知道的,他只是沒想到,這個夙家的小女孩居然會與靈石產生聯系。
紫金八卦盤在陽光下閃耀出的紫光,墨遮都不敢直視,而剛才他看到夙素盯著紫金八卦盤看了好一會,絲毫沒有難受的感覺。拿起案桌上的卷軸,輕輕蓋在八卦盤上,墨遮嘆了口氣,說道:“靈石內居然隱藏著一個八卦盤,這實在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歷經百年,靈石終于重回墨家,將靈石送回禁地,已是刻不容緩,靈石與夙素似乎頗有緣分,不知道夙素可愿一同前往?”
一同前往?所謂禁地,豈是什么人都可以前往?夙素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像是前方有一個大大的陷阱,等著自己往下跳。
夙素笑了,笑得很燦爛,這是她從小的習慣,當她面對暫時不能解決的問題,心里又驚慌的時候,她就會笑,這能讓別人看不透她,也能讓自己有時間思考,緩緩抬頭,夙素嘆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去之前,我還有事放心不下?!?
墨遮笑道:“夙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我已經和桑暖結拜為姐妹,她在我心中,就是我的姐姐,今天早上不知什么緣故,阿暖暈倒在‘客居’的房間里,至今昏迷不醒,我知道墨家千年傳承,各種靈藥妙法無數,我是想肯求墨族長能對阿暖施予援手,夙素必定心懷感激?!?
墨遮一臉驚訝,“桑暖昏迷不醒?”
夙素一邊暗暗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小的表情,一邊回道:“對,目前普善先生也束手無策?!?
墨遮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低沉的聲音比往常更低了幾分,“夙素不必太過擔心,風一青醫術超群,必定能找到在治療桑暖的方法,而且桑暖她……怎么說,也是我墨家的血脈,我自然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目的達到了,夙素也不愿多留,說道:“如此就多謝墨族長了。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告退了?!?
夙素起身,墨淵也站了起來,墨遮像是這時候才想起,墨淵也在場似的,笑道:“阿淵,送夙素回去。”
墨淵點頭,兩人并肩走了出去。如來時般,兩人走得極慢,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腳印,夙素忽然停了下來,說道:“墨淵。”
墨淵也停了下來,低頭看她。
這時候,她臉上沒了在書房面對墨遮時的輕松笑容,一臉的凝重,“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能幫你什么嗎?你愿意告訴我,他們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嗎?”墨家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如一團墨色,什么都看不清,細想靈石碎裂時的情況,她自然也想到了蹊蹺之處,靈石是在她用帶血的手抓過之后,甩出去才碎的,她與那所謂靈石間,有著莫名其妙的聯系,這讓她覺得很危險。而墨家的人之中,墨淵似乎是她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不知道為什么信他,但就是信他。
“我……”
黯啞到幾乎聽不清話語的嗓音如一根針,一下扎在夙素耳膜上,她心頭一怔,急道:“停!別說話了,聽到你這個的聲音就難受,一切都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她剛才是怎么回事,只因為墨遮幾句話,心就慌著這樣了嗎?她怎么能忘記風一青說過,墨淵這三天若是不好好解毒,便會后患無窮。
禁地又不是馬上就去,她要冷靜下來。想到禁地,夙素又想到腰間的羚草,夙素正想伸手去掏,手又被墨淵抓住了,夙素覺得自己都麻木了,在羚草這件事上,墨淵真是固執得出奇。
不過,這回和前幾次好像不太一樣,墨淵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掏羚草,而是把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慢慢攤開她的手心……
白皙的指尖落到她的掌心,緩慢地寫著字,夙素沒有抽回手,只是抖了一下,小時候她也和姐姐、弟弟們玩過這種在手上寫字的游戲,當時沒覺得有什么,現在這種又癢又麻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夙素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手心上的感覺,專注于墨淵在手中所寫的字。
我……
喜……
歡……
你……
夙素瞪著自己的手,第一次覺得好像不認識這簡單的四個字似的。夙素愣愣地抬頭,墨淵也在看她,那雙墨色的眼眸仍像是一汪深潭,只是這次,眸光中暗潮洶涌,如一個漩渦,看久了便會陷進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