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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指腹,讓花身的水氣消弭指尖。聽女孩疑惑出聲,便覷眼看她,“艷花不香,香花不艷,你看看桂花,梔子花,百合,哪個是艷色的?”
“對耶。”女孩恍然大悟,道了謝就準備走,被他再次喊住,“吃的不要了?”
“不要了,我桌上有。哥哥再見。”最后一句話才聽出她三分靦腆,實屬不易啊。他笑了笑,給自己沏了杯茶。
旁邊目睹兩人交談的友人,樂得不行,嘲卓三少,“你知道你剛才就跟拐賣小孩的人販子一樣,拿著糖誘惑人家小女孩。”
三少翹起二郎腿,望著樓下悠悠道,“我樂意。”這么個姑娘,多洗眼,多看幾眼就會覺得世間陽春白雪有這女孩一份功勞。
這是初見,兩人都不曾掛心的相識,如若不是上天愿意施舍緣份,那么兩人記憶里對澳門最深刻的印象只會是氹仔碼頭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前所未見。
酒店套房。沙發正襟而坐的中年男人隨意翻了翻那些流水賬目,剛毅的臉望去門口。
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推開門,看見沙發上的卓公立刻啞了嗓,愣著神打了招呼喊聲“卓公”“卓叔”就忙不迭退了出去。
卓岸歇靠上門,一臉玩世不恭。
“你玩得瀟灑,家中事情一概不理,卓這個姓還要嗎?”卓家掌事人威嚴與生俱來,語氣淡淡卻字字鈞重。
“少我一個不少……”
卓公看著面前這個兒子,自小聰穎,出類拔萃,奈何當初為了拼事業攜妻前去海外,獨留他跟著卓老爺子。他以為老爺子學識淵博,教出的卓岸歇定是品行兼優的人中龍鳳。
然而,月有陰晴圓缺,何況萬事。
才華橫溢不假,人倒變得妄為,老爺子和老太太隔代寵是一方面,回敬他這個父親亦是原因。
卓公嘆息,軟下態度,“別折騰了,回去吧。老太太發病危了。”
卓岸歇眼神一瞬銳利,直硬的背磕上門板。他依舊不敢信,冷漠的眼逼視沙發上的人,“你用什么方法不行,拿這個當借口——”
“她是我母親。”一句話,蒼老了半生光景。
男兒有淚不輕彈,也還是紅了眼眶。
第二日的航班因故取消。
卓岸歇跟著卓家一行人乘預訂的輪渡。港口人頭密密麻麻,招呼聲叫賣聲爭吵聲不絕于耳。
那天本來是大晴天,日頭卻總是被烏云遮掩,時陰時亮,眼前的繁忙運作絲毫不受影響,船開的馬達氣聲同周遭瑣亂哄哄揉雜,開了水的鍋也遠遠比不上此刻雜亂。
昨日到此刻一言未發的人,眼里除了死寂只剩悲涼,頭上那頂圓日在他看來,只是落敗前的回光,該暗沉得總會暗沉。
渡輪到了,人群又似被丟入百噸鞭炮,跳著腳炸鍋。
管家擁著了他往前走。
登船口圍滿人,人還沒上去,大包小包已經搶先一步。人擠人,恨不得擠進時間縫隙里。
維護治安的警官在船口勉強維持著秩序。
這樣密不透風的人群,卓岸歇至今也想不通,那個皮膚白得晃眼的小姑娘是怎樣發現了他,認出了他,再穿過層層人墻,將一個包裹塞進他手里。
他回神,即使第一反應是去找人,發現女孩已經扎進人潮,似一道流星,劃過痕跡便是唯一存在過的證明。
水腥氣沖鼻,船頭的風不大,只能揚起半邊衣角。
盒子里裝了曬干的玫瑰花瓣,黯淡的黃是邊緣,熟透的紅是花心,撲面的香氣明知是人工香料也掩蓋了令人作嘔的水腥味。
天空刺過一道光,帶來短暫但足以銘記一生的明亮。
此后多年,留學海外,見過太多太多女人,東方西方,多國混血,主動貼上來,或玩欲擒故縱,甚至連他卓岸歇也不得不夸上一句優秀的女孩,偏偏沒一個動搖他內心。
因為不知何時,心里就駐了一道白月光。
年歲漸長,那個女孩也在他心中慢慢長大,身邊來往眾多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心里的人,連七成像,也未有。
直至為避暑回到卓家老宅。古色古香間,他在庭前看到個一身玫瑰花裙的小姑娘,膚色白皙,眼眸水清,一動一靜全是他很久很久的執念。
所以,誘你,想得到你,完全是本能。
記不起也沒關系,一個人能記起就夠了。看著胸前撲倒的女孩,卓岸歇這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