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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除了兩人一身新外,還給老太太連老花鏡帶褲腰帶,只要能換的,都買了新的。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難得沒去想見不到孫子的郁悶。
等到許樂將一年級上學期的課本學了五分之一的時候,終于過年了。曹玉武跟李桂香跟沒事兒人似的,提著兩斤豬肉早早來了家里,樓底下的大娘看不過去,問他,“玉武啊,大過年的,你就拿這點東西啊,你弟弟可給你媽換了全套的。”
曹玉武沒說話,李桂香笑著說,“我媽說了,我們這為了弟弟結婚搬出去,多付了房租,現在困難哩,有個心意就成了。”她揮揮手,“這可是最好的五花呢。”
大娘們說不過她。等李桂香過去了,才撇撇嘴講八卦。她偷方子,搶生意,最終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將掙了那點錢賠個精光的事兒。這自然不是老曹家透出來的,但大院里哪里有秘密,當時曹玉文拉走李桂和的貨然后跟老太太說話可是在露天呢。
李桂香他們進了門,雖然有些尷尬,但家里終于熱鬧起來。貼窗花對聯的,收拾魚肉的,還有做飯說話的,尤其是老太太,摟著曹飛就不撒手了。許樂中午睡覺起床撒尿的時候路過廚房,還聽見老太太跟曹飛說話。
老太太問他,“飛飛,在那兒住著好嗎?我瞧著你咋不跟你媽說話啊。”
曹飛別扭的不肯吭聲,老太太什么事沒見過啊,一想就明白了,她試探地問,“她對你不好?剛顧著小的了?”
曹飛搖搖頭,“沒,天天洗衣做飯,還原先那樣。”
“那是咋了?你調皮熊你了?”
“沒,就是不愿意說。”
老太太終于說出她心里的猜測,“那就是這段時間瞧多了,覺得看不上你媽了?”
曹飛震驚地抬起頭,隨后又低頭掩飾,“沒……我不是,我就是覺得我媽不一樣了。她天天教育我要好,可她咋能不要好呢?”
老太太嘆了口氣,將曹飛攬到了懷里,她沒法告訴曹飛這是因為貧困,要是他家別多,再有一間房,李桂香能想出那法嗎?要是老李家不是有個藥罐子,李桂香能偷方子嗎?這是人心的事兒,她不能保證,但老太太愿意相信,如果條件好了,李桂香起碼不會做的這么難看,她愿意讓自己的孫子,也這么想。
她講六零年災年時的故事,她說那時候多少人餓死,再好的人,都會動心思,有人拿出糧食救人是有良心,但那些想活下去的不一定錯。
曹飛在那兒握緊拳頭,“我一定掙錢不窮下去,可我要想一想。”
許樂撇撇嘴去尿尿,“有良心怎么樣,他爹對老曹家是不是有良心,可只有干爸記著,連老太太都要把自己送出去。”
過了初五,曹玉文就和杜小偉天天出門跑作坊的事兒了。兩個人都是精打細算的,分分厘厘都算得清楚。他們需要一個帶三間屋的院子就成,兩間做倉庫,一間住人守夜。地窖可以存菜。醬缸就直接用得李桂和的——他全三折甩給他們了,否則倉庫退了,家里都放不開。至于密封包裝,兩人不準備買,還是去人家食品廠租用。
掙來的四千二百塊錢,很快就又拿了出去。許樂開始還擔心兩個人第一次做這么大的生意倒騰不過來,可每每瞧著曹玉文那二月寒風將臉都吹皴了,還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就沒再說話。大不了就賠了唄,賠錢也是經驗,只要他干爸高興。
此外,曹玉文與周潔的關系也越來越好。那丫頭十分暢快,聽說曹玉文要干大事兒,直接將約會改成了創業,天天跟著他們跑。當然,有女朋友陪著,曹玉文的干勁兒更不可同日而語,每天等到天黑才歸家,飯都吃過了。
許樂對此很不高興,認為曹玉文有了女朋友忘了兒子。而老太太則高興地原地打轉,恨不得現在就操辦婚事,扯著許樂就說,“樂樂哎,這事兒沒跑了,你馬上有干媽了。”
許樂撇撇嘴,決定暫時原諒曹玉文。畢竟他都二十九了,結婚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兒了,他可不想讓人家都說他干爸是個老光棍。不過還是在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歪纏一會兒,鞏固一下地位。
好在,這種空虛寂寞冷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過了十五,就到了開學的時間。許樂就背著奶奶做的小書包上學去了。老師將他排在了第二排,跟曹飛同桌。老師的意思是他倆一家的,得多照應點。哪知道都是青春期呢。曹飛盯著許樂的小書包看了又看后,徹底無視了他。
等著下課,正好是個大課間,許樂早上喝了一大碗稀飯,這會子鼓的厲害了,一下課就撒腿往廁所跑。
小學里的廁所還是一條溝,每個頓位被磚砌墻隔開。許樂問了人好不容易進去后,就愣了。
每個坑位里都蹲了個不脫褲子的小破孩,用小眼睛薩摸著等廁所的男孩們。這些孩子大小不一,顯然不是一個年級的,瞧見看得順眼的,就招呼一聲,你過來尿,等著人家尿完了,他再蹲下。甭管旁邊的孩兒怎么求都不行。如果沒記錯,這叫占坑。
許樂已經憋不住了,立刻向著最近的一個位擠進去,沖著那個剃了個光頭的小孩說,“我要尿尿。”
那小孩一瞧他臉就騰地一下紅了,結結巴巴說,“小……小妹妹,這是,是男廁所。”
許樂哪兒顧得上生氣,沖著他飛快地說,“我是男孩,快點,快點,憋不住了。”
那男孩一聽連忙起身,要給許樂讓地方,順便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男孩。沒想到旁邊傳來個聲音,“不準讓。要不下次不帶你了。”
許樂眼見著那破孩子站起來又蹲下去了,他騰地扭了頭,那邊坑里蹲著的,剛剛說話的,不是曹飛那兔崽子是誰?
可這不是打架的時候,許樂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就出去了。他都三十了,還能被泡尿憋著。他左右看了看,直接進了后面的小荒地,剛解了褲子,就聽一個女孩喊,“哎呀,有個小孩要在咱班的衛生角撒尿。”
然后,許樂就被帶到了班主任劉秀秀面前,罪名是隨地尿尿。
劉秀秀瞧著這個才上學兩節課的小孩,特溫柔地問他,“樂樂乖,告訴老師,是不是不會自己上廁所啊。”
許樂羞憤欲絕,曹飛,老子整不死你。
☆、第18章 喜與悲
事實上,許樂壓根沒法整曹飛。不上學的時候,許樂總覺得這家伙這么調皮搗蛋難纏,這破孩子在學校里肯定沒人喜歡?可上了學才知道,人家不但玩得好——天天帶著一幫小子做孩子王,但態度好——他媽是教師,對他抓得很。那aoe寫得呦,反正他這老胳膊老腿是寫不出來這么整齊的。
所以,許樂能欺負人家的,也就是多拿著奶奶做的東西往他面前不出聲的顯擺罷了。這點倒是歪打正著,曹飛面上不顯,許樂后來瞅見好幾次,曹飛跑回家里跟老太太撒嬌,要了個小書包——老太太連夜做的,已經換上了。要了老太太腌的咸菜,做的饅頭,還有炒的肉醬,抱著就走了,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冷哼了一聲。
許樂心想,小屁孩一個,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其實他自己都沒想著,他那反應就不小屁孩了?
仿佛進了1981年,一切都順了起來。到了三月底,辣白菜的作坊終于開張,他們將院子就租在了旁邊的城中村里,離著家中不過二十分鐘的路,因為許樂上學了,老太太平時還要看著院子,所以,零賣就不再進行了,只是往家里放了一缸,誰愿意過來稱點,不靠他掙錢。
杜小偉的確是一把銷售的好手,他壓根不拘泥于函城了,整個河北省已經被他跑了個遍,要不是因為白菜實在供應不上,他還想去相鄰的河南和山東去瞧瞧。這辣白菜瞧著不過是個小菜,但正因為它是個小菜,所以賣得快也受歡迎。
杜小偉還根據銷售那邊提了個建議。他們不再密封袋子了,而是買了食用級別的塑料桶,一桶一桶的批發給城鄉用戶,讓那些人開桶零賣,生意則又上了一層。直至四月底,兩個人東跑西跑,將春白菜收了回來,這才按下了心。
同時,在五月底,曹玉文談了四個月的女朋友,周潔終于提出要讓他上門了。這四個月來,兩個人相處得有模有樣,平日里下了班就到作坊那兒干活,周末有空就出去逛逛,曹玉文給周潔買了衣服和皮鞋,周潔給曹玉文做了件襯衫,那線走得橫平豎直,曹玉文穿上立刻顯得文氣起來,連老太太都夸這丫頭手巧。
當然,同時送來的,還有老太太和許樂的衣服,曹玉文對這挺滿意,他實在是瞧著李桂香不爽,他娘就兩兒,大兒媳婦已經鬧成這樣了,要是二兒媳婦再不省心,日后日子多難。更何況,還有許樂,這是他的底線,這就是他兒子,他不可能放棄。
因此,辦了這件漂亮事兒的周潔在他眼里就上升到了女神的地步。平日里三句得有兩句提到你周阿姨,沒事兒的時候還拿著人家照片偷偷看,許樂用后腦勺想,也是熱戀的架勢了。
他還不解的問他的新朋友,那個廁所里的光頭徐鵬鵬,“干爸好傻啊,他也不怕人家笑話他。”徐鵬鵬才二年級,已經一副老成的口氣了,“老房子著火,哪里撲得滅。”
等著周潔示意他周末有空,去家里坐坐的時候,他已經樂得找不到北了。一路暈暈轉轉好容易繃著臉回了家,那張嘴巴怎么也合不上了,一會兒沖著他媽說,“媽,我要給你娶兒媳婦了。”一會兒摟著許樂嘮叨,“咱樂樂以后有人管了,你周阿姨說了,老喜歡你了。”
許樂認命地點點頭,他怎么不記得自己上輩子談戀愛的時候這么高興過了?可要讓他潑點冷水吧,他又舍不得,憑神馬啊,他干爸那么好的人,好容易高興了,怎么就不能樂呵樂呵啊,所以只能自己忍了大半夜,到了凌晨才睡著,頂了個黑眼圈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