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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還在后面連連點頭,“是這樣,就是這樣。”
許樂聽見就笑了,他搖著頭說,“真是個堅持的母親,偉大的母親,可以為了兒子不惜犯法,只可惜,你不是為了我。”
他說,“媽媽,你在電視里說得那么悲情,說你不是不想關心我,只是沒辦法。可媽媽,你撒謊,你所有的都是撒謊,你口口聲聲說我答應你了,可消失了七年都沒有任何消息的你,所以,有件事你恐怕壓根就不知道吧!”
柳芳立刻露出迷茫的表情,許樂就將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他大聲說,“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媽媽,我的心臟天生有病,你不知道吧,你當然不知道,你都七年沒見我了,你怎么能知道我可能連長大都不能呢?怎么會知道說不定什么時候,我就不在人世了呢?這樣的我壓根就不可能捐腎,我怎么可能答應你!”
許樂說著說著就想到了他的上輩子,他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里,突發心臟病死亡。他沒有愛人,沒有親人,連鐘點工都沒有雇傭,誰會知道他死了呢?他的尸體將要在那個房間里孤單單的躺多久,才能被人發現呢?他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被無盡的悲痛所擊中,他指著柳芳說,“你在撒謊,媽媽,你全部都在說謊。你為什么要對我這樣殘忍呢?媽媽,我再叫你一聲,你為什么呢?!”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爸,你是大家小姐,他不過是個泥腿子。你覺得我爸趁人之危,你覺得你是虎落平陽,不得已而委身。在你眼里,我壓根不是你兒子,而是你那一段最不光彩經歷的證據,而他——”許樂指著金哲,“他才是你想要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兒子。”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柳芳使勁的搖頭,她沒法承認這個在她心里隱藏的事實。
許樂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哪里會理會她,他拍著自己的胸脯說,“可我也是個孩子啊,我五歲沒了媽,七歲沒了爸爸,如今寄人籬下已經整整五年。媽媽,你知道,這樣的人生對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嗎?我也想要媽媽啊,為什么別人的媽媽都是慈母,為什么我的媽媽第一次出現,只想要我的一顆腎呢?不就是你生了我嗎?不就是你給了我一條命嗎?不就是欠你這些嗎?難道這樣,你就可以這么對我?”
“還有你們,”許樂沖著這群人說,“你們來這里不就是為了伸張正義嗎?你們不就是覺得我良心狗吠,沒良心嗎?看看我一個親生兒子有多么混蛋,連自己的同母異父的弟弟都不肯救嗎?那你們告訴我,我錯在哪了?我為什么要忍受這些,他可憐,我就不無辜嗎?”
許樂喊著喊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在場的人恐怕誰都沒想到會聽到這些,都有些呆愣了。而站在一旁的曹飛只覺得心疼的難受,他上前去試圖抱住許樂,可卻被許樂甩開了。許樂反而蹲了下來,沖著一直半跪著的柳芳說,“我今天告訴你,我不捐腎不是怕,那不過是個器官罷了,我只是不想被你這么利用,我不甘心。你所依仗的,威脅我的,不過是咱們的母子關系罷了,那我就還給你吧,咱們沒關系了。”
就在那一句話落下的時候,許樂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了一把刀子,柳芳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了聲,“不……”溫熱的血就噴了出來,她與許樂離得那么近,那片血灑在她臉上的時候,還是溫的。
曹飛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紅,許樂就倒了下去。他不要命的撲了上去,一把推開柳芳,曹玉文跟著撲過來將許樂抱在了懷里往外沖。曹飛幾乎是下意識的,拿起棍子跑在了前面,戳開那些后面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而一直向前擠的人,曹玉文在后面喊,“車在院子口!”
杜小偉撲到了駕駛室,曹飛開了門,曹玉文連忙抱著許樂跳了上去,曹飛緊跟著上來砰地一聲把門關上。面包車跟瘋了一樣飛快的開走。人們驚魂不定的看著遠去的車子,不知道誰第一個想起了柳芳,有人回頭說了第一句,“這女人把她兒子逼死了!”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是柳芳逼死的,不是他們。他們喊著,“惡毒女人”“虎毒不食子,你也配當媽媽”,“你這樣的怎么不去死。”
柳芳伸手在臉上摸了摸,看到的卻是一片殷紅,她跟見鬼了一樣,驚恐地尖叫了一聲,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第74章
曹玉文緊緊的抱著許樂,這孩子今天就穿了件白色t恤,水果刀插在肚子上,將大半個t恤染成了紅色。隨著車子的晃蕩,刀子跟著許樂的身體輕輕的搖晃,曹玉文只覺得眼眶發熱,可這哪里是哭的時候,拳頭砸在自己身上,眼淚就硬生生逼了回去。
而此刻,他聽見了曹飛的粗重的哽咽聲。這小子的臉色看這比許樂還難看,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拿著脫下來的t恤,想去給許樂摁住,可又怕動到了刀子,來回幾次后沖著曹玉文哭著說,“叔,這血怎么一直流啊,樂樂的臉都白了,可我不敢給樂樂摁啊。”
曹玉文咽了口吐沫,讓嗓音恢復正常才說,“刀子別動它,咱不知道怎么拔,飛飛你坐下,去抱著樂樂的腿,別讓他亂動。”然后回頭喊,“小偉,怎么還不到,我記得醫院挺近啊。”
杜小偉的聲音也不對,不回頭的喊著,“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樂樂,你再堅持一會兒。”
話說著,醫院就到了。這時候有車的沒幾個人,醫院里也沒停車的地方,大門倒是大開著的。瞧著杜小偉的車沖著他們開過來,大爺直接招手示意他們不能進。杜小偉直接無視看門大爺的警告,撞飛了路障,將車飛飆進了大門。
車子發出難聽的剎車聲停在了大樓門口。杜小偉先從車上連滾帶爬的蹦出來,跑進醫院去就喊,“來人啊,救命啊!”他身上還有許樂的血跡,不少人一瞧就嚇了一跳,很快,護士推著救護床趕了過來,曹玉文和曹飛正好將許樂抱下車。
護士指揮著他,“輕點,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后就推到了急診室,曹玉文幾個也想跟進去,卻被攔住了,一個護士沖著他們說,“急診室里面也不能進,在外面等著吧。你們誰過來交一下錢?”
曹玉文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將兜里的錢包塞給了杜小偉,沖著他說,“你去。”杜小偉低頭一看,連錢包上,都染上了血。他連忙接過來,邊往外走,含了一路的眼淚就掉下來,這么多年相處,誰沒感情呢?樂樂多好的孩子啊,柳芳怎么能這么狠,把他往這條絕路上逼呢。
急診室門口一直很嘈雜,拉肚的,感冒的,發燒的,還有突然暈迷的,每個家屬都在試圖讓醫生回答自己所有問題,可曹玉文和曹飛兩個人靜的卻是一句話都沒有。干巴巴坐著等了一會兒后,曹玉文干脆站了起來,在走廊里煩躁地來回的走動。
而曹飛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他如今滿是懊悔,在質問自己為什么就沒攔住呢,他明明都抱住許樂了,可還讓他掙脫了。他怎么不想想,許樂比他還小呢,對付柳芳有什么法子?不就只能這樣了嗎?可他居然沒想到,如今,曹飛只要一閉眼,就是許樂血灑出來倒地的樣子。
時間明明很短,卻讓無限的自責拉得很長,長到曹玉文仿佛一剎那蒼老,他終于明白有點閑錢算什么,連個不講理的女人都能夠隨便欺負他的家人。長到曹飛仿佛一剎那長大,他摸著自己的心臟,那股子朦朦朧朧的感情,終于在一直提著的心中有些清晰,他一點都不想許樂受傷,他寧愿自己受到傷害,他……不僅僅是兄弟般,擔心許樂。
急診室的門突然間打開,一個老醫生帶著幾個年輕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兩個人慌忙圍過去,連忙問醫生,“怎么樣?孩子沒事吧。”老醫生說,“刀子進去五厘米,好在這孩子運氣好,扎在了肚子上,只傷到了小腸,沒什么大事兒。一會兒要做個手術,沒大事,放心吧。”
這句話幾乎是救命良藥,兩個人明顯的松了口氣,相互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有不可抑制的慶幸。他們連忙朝著老醫生道謝,旁邊的一個年輕醫生顯然正義感爆棚,沖著曹玉文說,“這孩子還不大吧,那刀子一看就是自己扎的,你們做家長的怎么教育的,這么小就讓他動刀子?這是運氣好,扎在了肚臍眼旁邊,稍微靠上一點就是胃,靠左靠右不是肺部就是腎臟,哪個都出大事了!”
曹玉文和曹飛哪里想得到這么危險,那顆放下去的心又立刻提了起來,心中一邊是慶幸,一邊是后怕,沖著年輕醫生說,“我們錯了,我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會了。”
老醫生怕是也覺得這種行為挺危險,想讓他們長長心,所以壓根沒阻攔,年輕醫生接著說他們,“你們別不當回事,腎動脈傷到了就要摘腎,肺部會產生張力性氣胸,都特別危險。我跟你說,這是運氣好,人怎么可能運氣好一輩子?你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前面來的一堆人嚇了一跳,“那是誰?怎么還有攝像機?”
曹玉文和曹飛跟著回頭一看,就瞧見杜小偉背著老太太,黑妹抱著曹遠,還有曾元祥急匆匆往這邊走。后面還跟著十幾個人的隊伍,其中還有人拿著攝像機。
有人顯然瞧見了曹玉文,喊了句,“那是許樂的干爸。”那十幾個人立刻跑動起來,發出的沉重腳步聲,很快吸引了旁邊的病人。怕是很少有人見到過這么大群的記者采訪,都以為什么事兒呢,一個個看熱鬧似得往這邊張望。
曹飛瞧著他們那副貓見了老鼠似得的激動就生氣,若不是那個省臺記者的片子,樂樂怎么會想到這個破法子,他當即就想將他們罵回去。可曹玉文卻拽住了他,“你把他們趕走了,樂樂不白扎自己了嗎?”曹飛如何能不明白呢,他就是氣不過而已,他的樂樂,如今還倒在里面呢。
記者們很快超過了杜小偉,將曹玉文包圍起來,話筒直接塞到了曹玉文鼻子下,他們一個個急切地問著,“請問許樂現在怎么樣了?”“刀子扎在哪兒?是否有生命危險?”“你們是否事先知道許樂的打算?他的刀子是早就準備好的吧。”
曹玉文頓了頓,他將那個戳在他鼻子下面的話筒往下扯了扯,露出了自己的一張臉,然后看向了那唯一一臺攝像機,他說,“醫生剛剛從急診室出來,告訴我們,刀子扎在身上有多危險。向上是胃,向左向右不是肺部就是腎臟,只要有一點錯位,這孩子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他才只有十二歲,他該有多絕望,才會被遺棄了自己的親生母親逼著給自己扎刀子,他如今渾身是血的還在急診室躺著,你們怎么可以問我事先是否知道?如果這種事發生在你們的孩子,父母和兄弟妻子身上,你們會讓他做嗎?我寧愿刀子扎在我身上,而不是我的樂樂身上。”
他的目光砸在面對面的記者身上,他們都有些退縮。這里不少人,都是在現場的,他們親耳聽到了許樂質問柳芳的每一句話,也親身體會到了一個孩子對母親由期盼到憤怒到絕望的全部變化,更親眼看到了那個白凈漂亮的小孩是怎樣把刀子扎在自己身上的。
拋卻職業而言,沒人不同情許樂。有個人忍不住告訴曹玉文后續,“柳芳被嚇昏了,她抱著的孩子也嚇壞了,好像也送到這個醫院,在后面,你有什么話要對柳芳說嗎?”
“讓她等著坐牢吧。”曹玉文補充,“如果法律不能還我們公道的話,我可以為我的孩子付出一切去討這個公道。”
許樂是在手術后兩個小時醒來的。此時麻藥漸漸過去,肚子上一抽一抽的疼,他忍不住皺眉哼了聲疼。然后就聽見好像是干爸吧,壓抑著聲音又帶著高興的小聲說,“醒了,媽,樂樂醒了。”
幾乎就是這一聲,病房里仿佛一下子活了起來。剛剛還是安靜的,無聲的,這一會兒卻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都是向著他而來的,甚至他還聽見小遠在叫,“哥,我也要看樂樂哥哥,哥,你抱著我。”
許樂緩慢地睜開眼睛,陽光刺進了他的眼睛,他先是有些不適應,稍微瞇了瞇眼睛,很快,就看清了。他的干爸,干媽,曹飛,奶奶,曹遠,甚至還有干舅舅,都圍在了他周圍,一個個臉上帶著笑容同時又帶著淚水,難看極了。
還是小遠打破了平靜,撒嬌地說,“樂樂哥哥,你睡覺都不陪小遠玩了。”
許樂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頭,曹飛顯然怕他累著,連忙把小遠給橫著遞了過來,把他的腦袋湊在了他手上,許樂一瞧就知道他們嚇壞了,安慰他們說,“我沒事。我有數的。”
終于,奶奶忍住的淚水徹底流了下來,她不舍得拍許樂,直接拍著他的床鋪說,“什么叫你有數,你才多大,你怎么會有數?樂樂,你怎么就動了這心思,你知道把你干爸和飛飛急成什么樣嗎?樂樂,你要沒了,你干爸就活不下去了,你爸他跟記者說要給你拼命啊。還有飛飛,這孩子一直在自責,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你個壞孩子,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讓人省心呢。多難的事兒,不能一家人挺過去啊。”
奶奶哭的老淚縱橫,許樂挨個看過去,家里的每個人都在抹淚,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遠,瞧見奶奶哭,也跟著哭了,還去要奶奶抱,喊著,“奶奶不哭,小遠乖,小遠聽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