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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緒差的有些遠,這并不是你的演技問題,是你沒有了解人物?!币p沒有去拿人物設(shè)定稿紙,沒必要,“人設(shè)小傳需要演員自己去做,畢竟到鏡頭前表演的是演員,編劇只能給一些劇本內(nèi)的東西。這些讀書的時候老師應(yīng)該教過,你不是北電畢業(yè)的嗎?”
“你搜過我的資料?”商銳揚了下唇角,到底還是拿了一支煙咬著偏頭點燃,“你嫌熏坐遠點,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本科學(xué)的表演?!?
你很驕傲嗎?
“你對盛辰光的人設(shè)怎么理解?你覺得這里重逢時,盛辰光的心情是什么樣?”姚緋握著劇本看商銳,怕他發(fā)脾氣掀桌子不干,“搭檔需要這樣的溝通,銳哥。”
姚緋是第一次叫他銳哥。
大約有半分鐘的沉默,商銳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重新拿起劇本,“分開的戀人久別重逢能想什么?想擁抱她想睡她想走到她面前想迫不及待跟她在一起?”
“我就直說了,你不要生氣。”
“說吧?!鄙啼J抬眼注視姚緋,姚緋講戲時特別有魅力。她是真的要跟商銳講戲,她抬手用手腕上的皮筋扎起了半干的頭發(fā),隨意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坐在對面,目光認真專注。
“盛辰光是個很驕傲的人,你演的時候不要想你在演盛辰光,而要沉浸進去,你就是盛辰光。十三歲父母離婚,之后母親去世,你覺得是父親的責任。你恨著父親,卻也無能為力,你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父親了。叛逆是恨他懲罰他,也是引起關(guān)注的方式。你驕傲又敏感,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殼子里?!?
“這些劇本里有嗎?”商銳把劇本翻出很大聲響,“哪里呢?”
“人設(shè)的延伸?!币p說,“補充十六歲的盛辰光為什么學(xué)習差叛逆張揚對夏瑤母女有敵意,劇本里一筆帶過的母親,父母離婚的原因。以及盛辰光的父親和夏瑤的母親的感情,補充出來的,你覺得盛辰光為什么會這樣?你高中的時候叛逆嗎?你的叛逆原因是什么?你高中時有喜歡過人嗎?后來再見,你是什么心情?”
商銳高中時不叛逆,他十八歲之前循規(guī)蹈矩的活著,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除了偶爾跟著俞夏去打架,幾乎是老師眼中的好學(xué)生。
他的叛逆期發(fā)生在十八歲,高中畢業(yè)那年。
俞夏家出事,他想求父母幫忙。那是父母第一次拒絕他,他跟父母鬧掰,拉黑大哥的電話,忽然對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產(chǎn)生了質(zhì)疑。
后來俞夏去了英國,司以寒飛向了云端。
一夜之后只剩下自己在原地。
他站在學(xué)校的后街仰望天空,很空曠很藍的天,連一朵云都沒有。他的世界一片荒蕪,他是孤獨的一個人。從頭到尾他就在別人的世界之外,有沒有他,這個世界并不會有什么變化,所有人都不會有變化。
大哥曾經(jīng)跟他爭論錢的重要性,說了一句話,若是沒有錢,他們這種人可能連朋友都沒有。
那時候商銳天真的反駁,怎么可能啊?俞夏才不在意他有沒有錢,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畢竟五歲認識,從同一所幼兒園到小學(xué)初中高中,他們是同桌是同學(xué)是最好的朋友。
俞夏飛走了,那是他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渺小無能。
進入大學(xué),他拼命的賺錢,其實他與這個世界對抗的時間非常短,他的商人本質(zhì)是刻在基因里。他很快就理解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明白了利益至上的法則,他無師自通的學(xué)會了怎么做一個成年人。他和俞夏的再見也沒有那么波瀾壯闊,俞夏回國后他們再次聯(lián)系上。
第一次見面,商銳給她帶了兩杯高中時經(jīng)常買的奶茶,俞夏要減肥只喝了一口。商銳被蔡偉追著嘮叨減肥,嘗了一下,兩杯奶茶的歸宿是垃圾桶。他們沒了讀書時的無話不談,他們長大了,生活的圈子不一樣,也就沒什么共同語言。他們依舊是朋友,其實最初也是朋友。
俞夏要找投資,他正好有錢。他出錢給俞夏投資了電影電視劇,他認識了夏銘影業(yè),把俞夏的ip捧成了業(yè)內(nèi)頂級。
曾經(jīng)大哥說的話,在他們身上一一應(yīng)驗。
他甚至連失望都沒有,覺得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價碼,每一份感情都是明碼標價。
但他get到了姚緋所說的驕傲不甘還有一些永遠無法宣之于口的恨意,雖然他不承認,可他確確實實被拋棄過。沒有誰對誰錯,也沒有怨主。
“我沒有叛逆期。”商銳重新取出一支煙點燃,他吸了一下,白色煙霧縈繞著他泛紅的唇,落入空中。狹長的桃花眼上揚,深邃凝視著姚緋,“說臺詞呢,你說我干什么?你對我的情史這么好奇?怎么?對我有興趣?”
你不是至今都在叛逆嗎?
姚緋自動忽略他的反駁,只說劇本。
“我們在討論人設(shè)的邏輯性,如果盛辰光真的不管不顧的話,那為什么要隔著十年?買不起機票?為什么不再見?盛辰光和夏瑤甚至有過見面的機會。我的劇本第六十五頁回憶那里,夏瑤說她和盛辰光曾經(jīng)有半年時間在同一座城市,卻始終沒有見面。”姚緋說,“我們的劇本應(yīng)該差不多,為什么不見?不敢不甘也有恨意吧?劇本里有大片沉默是供這些情緒發(fā)揮的,所以你的臺詞節(jié)奏稍微有點問題。”
商銳蹙眉拿起姚緋的劇本翻到六十五頁看到那里很一筆帶過的一句話,這一段他的劇本里也有,他翻自己的劇本,找到那段。
商銳一邊看劇本一邊抽煙,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上夾著白色的煙,煙霧裊裊,緩緩落入空中。
他垂著眼,睫毛很長,在眼下拓出濃重的陰影。
商銳若是個啞巴的話,那他真就完美了,他是個長得很好看的人。
“那你呢?你對盛辰光是什么感情?你愛盛辰光嗎?你的人設(shè)延伸到什么地方?你愛過人嗎?”商銳松開眉,抬眼注視姚緋,因為抽煙嗓音偏啞,“有多愛?再見到他,你想干什么?”
第38章 女朋友的眼神
姚緋沒愛過人, 她仔細的回憶人生里認識的所有人,犄角旮旯都搜尋了一遍,沒找到愛的痕跡。
“再對一遍吧, 你的臺詞功底還是不錯的?!币p背著良心夸商銳,說道, “就是缺乏一點感情。”
商銳揚了下唇角,“那你的感情也不對,你對我——不是, 你對盛辰光的眼神是沒有愛的。”
他把煙摁入煙灰缸,注視姚緋。
“真的?”姚緋皺了下眉,“是嗎?”
“你只能看到我, 你看不到你自己。你對盛辰光是什么樣的感情?”商銳把劇本拍到桌子上,起身走向床頭拉開小冰箱取出兩瓶冰水, 扔給姚緋一瓶。
姚緋抬手接住,冰涼的水瓶上面覆著密密麻麻的水珠,沾濕了手。
“十年前, 就十八歲的盛辰光和夏瑤?!鄙啼J拉開椅子坐下, 盯著姚緋,“是相愛的對嗎?”
“按照劇本,對?!?
“你愛我?”商銳指了指姚緋,冷肅的手指握著水瓶, 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滑動,“對嗎?”
其實不太對,夏瑤愛盛辰光,姚緋不愛商銳。
但他們在對戲,姚緋是夏瑤, 商銳是盛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