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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瑾扯扯嘴角,虛虛道:“誰知道。”
待蘇孚走近,掀開被子,江懷瑾看她已同看禽獸無二。
蘇孚抓住他手腕:“莫鬧,給你上藥。”
江懷瑾目露疑惑。
蘇孚輕咳:“使用過度,破了。”
江懷瑾明悟過后,滿目凄涼,用盡力氣:“滾!”
婚假三日,蘇孚再沒碰著江懷瑾。辦理銷假時,同僚起哄:“傳聞蘇翰林整整三日未出府?”蘇孚派發(fā)喜糖:“打哪兒聽得小道消息!”眾學士對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蘇孚無言以對,默默拿出文稿編撰。
大學士和盛太傅一同走進門來朝她賀喜,原是盛太傅要將算術納入科舉的提案終于通過,其后涉及一系列舉措,而蘇孚被任命為落實該提案的主要負責人,簡而言之,她因此升職,由翰林底層學士,一躍成為手握實權的大學士。多少人苦熬三年才能圖謀轉正,再兢兢業(yè)業(yè),方能成為大學士,運氣好點,再能受皇恩入內閣或點為宰相,蘇孚算是一步登天,羨煞旁人。
升職并非全靠提攜運氣,本身也有真材實料。科舉事關國運,不能貿然大改,因此蘇孚提議,今后科舉,分為文舉、理舉、武舉,文武舉不變,理舉削弱文舉科目分數(shù),加入算術,且即刻進行算術基礎教學建設,才能保證,三年后,理舉真正能吸入算術人才,以充盈諸各部。該政見耳目一新,可行度高,故而從來保守態(tài)度的女皇,破天荒同意了科舉改革,而諸位同僚,雖有艷羨,終無不忿。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美人在懷,步步高升,正該春風得意馬蹄疾,而食髓知味的蘇大學士卻發(fā)現(xiàn),自家夫君回府越來越晚,且一回來就往書房鉆,不到子時不進房,方才五更就外竄。持續(xù)七日,正值休沐,蘇孚一把撈住下床穿衣的青年:“去商鋪?”
江懷瑾嗯一聲,便要撥開,蘇孚幽怨地問:“躲著我?”
耳邊背后,都是她的溫度,江懷瑾任由自己摔在她懷中,眉眼比從前多出幾許縱容:“那你快些。”
“真以為我是禽獸?”
這么說著,還是將人好好揉搓一番。
二人一同出去時,江懷瑾面上薄紅未褪,唇色比往常艷麗三分。
昭陵與昭拂咬耳朵:“夫人好過分!自從成婚,公子每天都走不利索!”
前排,江懷瑾身子一僵,兇兇瞪蘇孚一眼,蘇孚笑瞇瞇地,湊近,吻落在江懷瑾唇側,同時半是示威,半是炫耀地挑眉后看。
昭陵內心發(fā)出土撥鼠尖叫。
被昭拂打了下:“跟上。”
左右無事,蘇孚亦步亦趨跟著江懷瑾,此番出來是為談波斯擺件生意。五年一度的皇商評比在即,今年抽簽抽中的門類,是擺件。唯有在評比中拿到前三,才有皇商名頭,有資格,為宮中貴人提供衣食住行的用料。波斯商人眼見中原五年大關,漫天要價。原本賣給江家的擺件分三個等級,依次在千兩、百兩以及十兩黃金左右。千兩黃金的頂級貨,自然是要參評的。可現(xiàn)在所有類別直接翻價十倍,千兩變作萬兩,便是江家財力雄厚,也禁不住這么耗。奈何此次評委是當今女皇,眾所周知,女皇最喜歡波斯擺件的絢麗多彩,買不下,恐要吃暗虧。江懷瑾率手下三位掌柜的與波斯商人唇槍舌戰(zhàn),沒談出結果。
波斯商人暫回驛站,三位掌柜的噼里啪啦打著算盤,獻言道:“勉強吃下這批貨,不提升價格,贏得皇商名頭又如何?按原價賣,不消三個月,幾間鋪子就會入不敷出,若是加價,評比價格也是其中一項,不若咱們換貨源?”
江懷瑾:“不論別的,波斯擺件確實質量高。此次加價,宋家、陳家怎么說?”
三位掌柜陷入沉默,半晌,白發(fā)掌柜嘆口氣:“宋家、陳家,均未加價。郎君,你當那波斯商人為何有恃無恐?是轄管商事那位出的口風,故意為難,要剝了咱們的皇商資格!”
禿頭掌柜接話道:“趁早換貨源才是正道。我有親戚在百草堂做事,對面是江二姨新開的家具鋪子,剛才談的那批貨,早入了江二姨的庫房!”
年紀最輕的掌柜性子暴躁,一拍桌面:“卑鄙!”
三人望向江懷瑾,要他拿主意,江懷瑾眸光閃爍不定,顯然,一時之間,想不出萬全之策。
蘇孚忽然出聲問:“不能依舊用波斯擺件,但換供貨商?”
白發(fā)掌柜搖頭道:“夫人有所不知,波斯路途遙遠,悍匪盛行,一般的商人,運不來頂級貨。”
江懷瑾捏了捏眉心:“此事再議,諸位先回店鋪,待有計較,我再派人通知。”
三位掌柜應是,退出門去,蘇孚盯著桌面,波斯商人留下的幾件樣品若有所思:“這是頂級貨?”
“算。”
“夫君可還記得我曾設計的首飾衣物?”
江懷瑾頷首,不只是曾經,饒是現(xiàn)在,蘇孚閑下來,也會畫出幾款驚艷的圖紙,每每都賣得極好。
蘇孚撫摸著擺件,艷麗雖足,上色粗糙,色與色之間常有混雜不清的地方,她一一指出:“為妻對制瓷工藝亦有涉獵。”
江懷瑾沉吟道:“咱們自己制瓷?”
蘇孚嫣然一笑:“有何不可?”
皇商評比場所依例定于御花園。金秋九月,叢叢菊花霜露中綻放,紅似火,綠銜玉,黃流金,白砌雪,姹紫嫣紅,錯落園中,色形參差,巧奪天工。小廣場設十張方桌,分別擺著入選十商戶的參賽作品,作品上皆蒙有紅布,且等評比正式開始,由女皇一一揭開,由色、形、意、價四項給予評分,分數(shù)最高的前三名,便是接下來五年中的皇商。
往年十商戶均為京中有名望的商賈,今年卻摻進來個江南聞家,宰相聞涵的聞。原本十拿九穩(wěn)的格局,被倏然打破,江二姨心中不免擔憂,但狹路相逢,遇著江懷瑾時,仍譏誚道:“呦,懷瑾,你還真來,消息說你拿來參加評比的,是自己燒制的瓷器?”
江家自己燒制的瓷器什么水平,江二姨自詡知道的清清楚楚,洋洋得意道:“要是我,就稱病不來,何必呢,自取其辱?”
江懷瑾淡淡看她一眼,并不理會,襯得江二姨好像跳梁小丑。
其他商賈前前后后,指指點點,江二姨從鼻孔哼氣:“走著瞧!”
下過早朝,女皇由步攆抬著過來,有想看熱鬧的朝臣亦可隨行,待會遠遠看個熱鬧。
蘇孚跟在隊伍中間,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定在鶴立雞群的江懷瑾身上。
江懷瑾亭亭立在方桌后,目不斜視,女皇在高座與戶部各官簡單交流,蘇孚隨手揪了根草,編成草螞蚱,砸江懷瑾肩膀,江懷瑾撿起草螞蚱,疑惑望去,蘇孚飛來一個隱晦的吻。
江懷瑾恨恨將草螞蚱撇回來,任再怎么撩撥,也不轉頭。
小混賬!
評比正式開始,由君蘭息為女皇一一介紹商家,女皇挑開紅布,觀察,詢問,打分。先是宋家、陳家、以及其他陪跑的,都得了和往年相差無幾的分數(shù),平均分在八左右。很快,女皇來到江二姨面前,君蘭息不吝嗇溢美之詞,女皇瞥她一眼,拿起江二姨的擺件掂量。明顯,同出于波斯,這擺件比宋家、陳家的,高處一個檔次,價格居然沒升,女皇無所謂地下筆,給出四個九分。江二姨揚眉吐氣,君蘭息大喜過望。女皇走到聞家那,也給出四個九分。沒影響到江二姨,但宋家分數(shù)要比陳家低,陳家并不如宋家那樣,受君蘭息驅使,君蘭息喜意退去不少,但當女皇來到江懷瑾面前,君蘭息已無暇考慮那些,她要看著江懷瑾失去皇商資格,讓他懊惱、后悔、向她求饒!
紅布被金秤挑開,女皇挑下眉,將仕女瓷雕托在手掌打量。瓷雕色彩輝煌燦爛,絢麗斑斕,比波斯擺件有過之而無不及,且調色講究,上色精致,無波斯擺件的粗糙線條,與暈染色塊,重要的是,那仕女動作情態(tài)活靈活現(xiàn),與真人無二!這是波斯擺件,絕對做不到的!女皇摩挲著瓷雕,目露驚嘆,出言問道:“這是你江家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