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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卷用胳膊肘頂開她,回之以“滾”。
林普明白自己今天必須得罪一個了,他磨磨蹭蹭打開書包,掏出最后一根糖葫蘆。翟欲曉怎么看那根糖葫蘆,都覺得比自己拿到的要長些和大顆些。
林普說:“我回來時你家沒人,本來準備晚上給你送去的。”
花卷情緒大起大落眼含熱淚:“……”
翟欲曉幽幽問:“你為什么藏起來?”
林普:“……”
林普小聲辯解:“你上回就全吃光了。”
花卷給了翟欲曉一個死亡凝視,然后一躍撲到林普身上,在他脖子上和腰上抓癢,殷殷問他想吃什么,他馬上就回家給他做。花卷一搗亂,林普就把“翟欲曉可能會生氣”拋之腦后了。兩個小男生在沙發前狹小的空間里滾來滾去。
翟欲曉冷眼看著她的“竹馬們”:所以并沒有人在乎我的面子。
在三個小學生斤斤計較一串糖葫蘆的時候,柴彤正陪著哥嫂在醫院里奔波。
醫院里暖氣充足,能比戶外高二十余度,但三個人卻感覺涼氣都鉆到骨頭縫里去了。
柴麟麟最近不怎么愛動彈,在幼兒園里也如此,大人都沒當回事兒。天突然冷了,哪個不想舒舒服服窩著?然后上周柴簌簌突然發燒了,奶奶毛惠君帶他去社區診所打針,護士正彈著針頭,突然停下問了一句“小朋友的腿這是胖還是腫了”。
最開始以為是肺炎,結果按照肺炎治療兩天以后,突然做了第二次血液檢查——入院就做過一次。醫生沒有明白說這回是要檢查什么,只是表情非常凝重。檢查結果出來以后,柴海洋心火上來當時就跟著住院了。
白血病。
柴彤聽到嫂子打電話哭著說出這個名字時,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句囫圇話。她夜里看的韓劇里剛剛出現這種病,只不過是睡了一覺的功夫,怎么它就出現在自己侄子的病歷里了?
“嫂子,媽跟簌簌在醫院門口,我去帶她們進來。麟麟換了病房,怕她們找不到。”柴彤給梁燕清遞了紙巾,低聲說。
“行,你去吧。”梁燕清說,“麻煩你了,柴彤,請假跟著我們跑兩天了。”
柴彤沒說話,緊握了握她的手,直接走了。
柴彤平日里其實不大待見這個大嫂,因為她太愛顯擺了,不知道的以為她嫁了本地首富——但其實柴續不過是個有兩套房產的普通做生意的。但此刻看著她腫起來的眼皮和勉強露出的笑臉,卻又覺得實在可憐。她希望她以后還是順遂些好,顯擺就顯擺吧。
毛惠君給放學回家的柴簌簌做了飯,催促著她吃完,將剩余的飯菜悶在鍋里,這才來的醫院。她一來就催促面色青黃的兒子兒媳趕緊回家吃飯休息,夜里趕在醫院關門之前再來陪護。同樣面色青黃的柴彤卷著她媽帶來的烙餅寬慰自己,畢竟自己只是姑姑,不是爸爸媽媽,不如他們傷神,是該他們去休息。
“我不愿意看到你哥你嫂,所以留你跟我呆著。”毛惠君悄聲跟柴彤說,“兩口子帶著麟麟睡覺,平日里穿脫衣服,就沒有一個人察覺孩子腿腫?都瞎了眼?”
柴彤嚼著餅勸她:“麟麟是嫂子生的,她比你還難受,你這些話可別跟她說。”
毛惠君說:“我知道。”
12.&
我們偷偷逃走吧
第十二章我們偷偷逃……
第十二章我們偷偷逃走吧
眾所周知,這個病根治就是需要造血干細胞移植。直系親屬和柴彤、柴簌簌等旁系的很快就被一一安排做了配型,但位點都不夠。翟欲曉倒還沒做,但到底是柴麟麟的表姐,是近親,肯定比陌生人的概率要大一些。所以翟輕舟盡管非常猶豫和不舍,但到底沒有拒絕柴彤。
柴麟麟確診第二周的周日,翟輕舟和柴彤頂著冬日寒風再度來到西城柴家。他們是來交還店鋪鑰匙的——柴續經營著西城這邊最大的一家五金店。因為事發突然,柴續沒法兼顧生意和兒子,翟輕舟和柴彤這這段時間輪流幫他照看。
“怎么攤我們頭上了呢?”毛惠君這兩周一直這樣長吁短嘆。
“媽,你是這家里的長輩,你接受這件事了,其他人才能接受,然后積極去想辦法。不要老念叨這個問題了。”柴彤切著芹菜一如既往地勸她。
毛惠君想斥一句“你說的輕巧”,但柴彤也是好意,只好憋回去了。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過成這樣了?”毛惠君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枝丫輕聲道。
此時上了年紀的柴海洋獨自在社區醫院輸液——社區醫院就在隔壁街,梁燕清在市醫院照顧柴麟麟。一共六口人,三口不得閑。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柴續進來了。
毛惠君與柴續迅速交換一個眼神。
“輕舟呢?”毛惠君問。
“給簌簌講題呢。”柴續答。
毛惠君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抱怨:“簌簌有不會的題,明天上學去問老師嘛,麻煩人家輕舟干什么?你也真是,你好歹也高中畢業,教不了個初一的學生?”
柴續笑著搖頭:“教不了教不了。”
柴彤只在柴續剛進來時回頭掃了他一眼,然后就假裝沒有這個人了。兄妹倆的感情一直不怎么好,長大了尤甚。柴彤當然知道柴續進來是想做什么。她故意不搭腔,就是要看看她這個總是目中無人的哥哥怎么向她低頭。
但她萬沒想到柴續根本沒有低頭的打算,不然他也不必特意支開翟輕舟,鉆到廚房里來。
柴續肩膀微微靠這點冰箱,斜著腦袋瞅著忙碌切菜的柴彤,輕描淡寫地說:“柴彤,明后天你看哪天合適,給曉曉請個假,帶她去醫院做個配型。要是配上了,曉曉就得趕緊把體重養上去。”
柴彤心里咯噔了下。柴續太理所當然了,仿佛曉曉也該跟她一樣招之則來呼之則去。
柴彤就跟沒聽到似的,嘩啦啦接了一盆水,把切好的芹菜倒進去搓洗。
毛惠君幫腔道:“其實曉曉當時應該跟簌簌一撥的,你嫂子就是沒好意思跟你開口,嗐,她就是心思多瞎客氣,都是一家人嘛不是。”
柴彤依舊不說話。造血干細胞移植,供者是要遭罪的。在注射動員劑的時候,供者會出現頭痛、骨骼刺痛、低熱等癥狀,長達4-5天。現代技術條件下,一般不再通過骨髓穿刺采集造血干細胞,而是通過外周血采集,倒能極大減輕供者痛苦,但時間較長,一般要持續四個小時,且可能不止一次。柴續明明都聽到醫生的簡要解釋了,但這些如今在他嘴里卻仿佛輕如鴻毛。柴彤對自己被怎么對待并不敏感,但對翟欲曉被怎么對待卻很敏感。大概每個當媽的都如此。
柴續沒得到柴彤的回應,不由習慣性甩臉:“愿不愿意給句話,醫院里躺著你親侄子。”
柴彤將刀往砧板上一剁,轉頭瞅著他,說:“我是麟麟的姑姑,我肯定是愿意的,但你得去問輕舟,畢竟曉曉也是他女兒。”
當誰聽不出她什么意思?她如果真愿意,還用他再去跟翟輕舟說?
柴續當即吹胡子瞪眼:“你去病床前這么跟你侄子說!我是讓曉曉一命抵一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