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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欲曉的情況是:零下四度,鞋襪全濕,生理期第二天。
林普的反應是教科書級別的,他迅速脫掉自己的毛線襪給花卷,然后用羽絨服里的棉衛衣裹住翟欲曉的腳,穩穩將之背起來。他們試圖立刻打車回家,但是附近的胡同都窄,出租車非乘客強硬要求不往這片區域里開,他們且走且看,前后只有十余量著急上班打卡的私家車以高超的駕駛技術摩擦著他們的衣料離開。
在距離八千胡同只剩下不足四百米的時候,悲催的高中生們終于攔到一輛出租車。
花卷在副駕駛落座,他明顯感覺到,雖然鞋子做了簡單的吸水處理,但此時林普給的毛線襪還是濕了。哦,感謝林普的“前女友”不但沒有嘲笑他們,還給他們提供了帶有水蜜桃香味的面巾紙。
翟欲曉被林普小心翼翼放到后座,她曲起膝蓋,眼睛盯著翟林普的棉衛衣愣怔。她有些想哭,但此時要是哭了就更丟臉了,因為她翻過個年頭就十八了。是有了生理期的大姑娘的十八,不是正在換牙的缺心眼兒的八歲。她呼哧呼哧喘著,很有羞恥心地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到了腦門兒上。
“八千胡同。”花卷牙齒打著寒顫說。
司機大叔伸手向著車前方一指,很好心地說:“這條路一直走到頭,左轉第三個胡同就是,下車自己走吧,幾分鐘的事兒,管不著出個起步價。”
“大叔,你看我這鞋……”花卷右腳向前輕輕一點,鞋底噗呲出一串頑皮的水泡。
司機大叔二話不說一腳油門就出去了。
“這件事情誰要是敢說出去……”
翟欲曉亡羊補牢地威脅,她尚未說完,突然被林普行云流水的動作震住了。林普扯開裹在她腳上的潮乎乎的棉衛衣,給她的兩只腳各套上只不分指的棉手套,棉手套干暖的令人心悸,卻只將將來到腳跟,他再打開羽絨服,一點不嫌棄地將那兩只滑稽地戴著手套的腳全部收攏進懷里。
花卷盯著后座的小動作,深覺自己不應該坐前排,不然便也有機會感受弟弟貼心的照顧了,他不由露出嫉妒的嘴臉,說:“曉曉不愛洗腳,林普你臟了。”
林普說:“我這么多年沒碰見過你洗腳是真的。”
翟欲曉不好意思地在林普懷里動了動腳趾。原本羞恥的情緒漸漸不見了,滿腔子都只剩下老母親式的欣慰的情緒。她初見林普時,林普還是個奶娃娃的樣子,輕輕打他幾下手背他就眼淚汪汪的了。也不過幾個眨眼,他居然就能臨危不亂反過來照顧她了。
翟欲曉正要表達一下自己此刻的感想,林普突然握住她的腳踝,說:“你別動。”
翟欲曉:“……”并沒有踩到下面啊。
出租車進不去八千胡同,高中生們在胡同口狼狽下車時,偶遇花卷的媽媽姚思穎。姚思穎拎著早市上買回來的大魚,橫臂一看時間,嘴里吐著裊裊白氣,問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聚眾逃課是要造丨反啊?”
高中生們剛剛在車里暖出來的紅撲撲的臉瞬時白慘慘得令人心疼。
花卷和翟欲曉的踏水事件,在姚思穎的宣傳下,一時間成了八千胡同里最大的笑話。尤其是當大家聽說,兩位童心未眠的哥哥姐姐在被小林普送回來時,一個腳上套著小林普的毛線襪,一個腳上戴著小林普的棉手套。
翟欲曉羞臊的不敢出門,一直老老實實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直到徐回演唱會當天。十二月二十四,晉市,周五。
徐回演唱會的門票有多難搞,夏侯煜借著自己以前學過的生物是如此形容的:在安全期輸卵管堵塞的情況下受孕可能還要容易些。所以當翟欲曉故意打開書露出里面的票根時,夏侯煜的眼睛充血了。
翟欲曉在夏侯煜羨慕的目光里,塌著腰去跟班主任請病假,然后再攜手王戎去通知天橋那端的柴彤晚上可能不回家住,要去王戎家蹭家教——王戎的各科成績都不好,她爸媽大手筆給她請的是全科家教,翟欲曉偶爾去蹭聽。最后,她給自己的周到鼓了個小掌,背著手神清氣爽地離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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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姐姐&
大都到晉市……
第二十六章姐姐
大都到晉市的高速暢通便捷, 上去到下來也就兩個小時左右,要是乘坐動車就更快了,四十二分鐘。所以翟欲曉下午第一節課前還在跟柴彤編瞎話, 第二節課尚未結束就出現在晉市體育場門前了。
翟欲曉正呆呆仰望著這坐兩年前剛剛落成的長江以北面積最大的綜合性體育場。與她一同呆呆仰望的,是沒票還非要跟過來的林普。
林普是真的長大了, 翟欲曉斜眼望著林普下頜角的白膚和仿佛透明的眼瞼,不由再次生出這樣的感想,林普不但能照顧她了, 還能威脅她了。
早前在火車站,林普拽著自己的書包帶毫不遲疑地說, 要不然一起去,要不然都不去。她哭笑不得說自己成年了,他嚴謹糾正, 是差一個半月成年。
“帶你去吃石鍋魚,”翟欲曉轉了轉頸骨,說, “我初中時跟我爸來晉市出差吃過,味道稍微有點辣, 但是特別好吃,可惜只有我們兩個不能點更多的配菜。”
林普說:“有錢, 可以點的。”
翟欲曉仇富的巴掌重重掃在林普胳膊上:“點多了吃不了浪費。”
翟欲曉心心念念的石鍋魚餐廳距離體育場的位置很尷尬, 基本是在出租車將將跳出起步價的邊界, 此刻距離晚飯時間還早, 兩人一商量直接步行過去了。
“你以前來過晉市嗎?”翟欲曉隨口問。
“兩歲左右的時候在晉市住過半年,”林普說,“我不知道,我媽說的。”
翟欲曉伸著懶腰正要說話, 剛剛跟他們一起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兩個女生突然跑前面去了,她們假惺惺追逐打鬧,目光不時地掠過林普,還以為別人不知道。翟欲曉似笑非笑盯著她們,突然伸手拖住林普的胳膊。
“是女朋友嗎?”一個女生悄聲狐疑。
“是姐姐。”一個女生斬釘截鐵。
翟欲曉:“……”要嚴格來說,兩人只是差了兩歲十個月,居然這么明顯的不同齡嗎?
林普忍了兩分鐘,輕輕抽出自己的胳膊,說:“你好好走路。”
翟欲曉拉長了聲音“噫~~”
雖然眼下距離飯點還有一個多小時,但石鍋魚店里仍舊有好幾桌食客。翟欲曉一踏進店門腦袋就暈了,口水也豐沛了,魚香味兒比記憶中的還濃郁。
兩人選了最小的一條草魚,然后在配菜上面掙扎不休。翟欲曉想點的東西太多了,上海青、小白菜、豆腐、土豆、冬瓜、薯粉、平菇……有的是上回點到過確定真的很好吃的,有的是上回就沒點到這回真的很想點的。
林普跟著翟欲曉緊盯菜單十分鐘,在店主女兒第四回經過時,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店主女兒面色倏地紅了,以為自己幾乎是明目張膽的偷窺被發現了,她慢吞吞靠近,眼睛盯著桌角,答:“嗯,怎么了?”
林普揚首給了姑娘一個軟乎乎的笑容,他說:“姐姐,能不能點半份的?有很多配菜想涮,但是我們只有兩個人吃不完。”
店主女兒一頭栽倒在這聲“姐姐”里,她輕輕點了兩下頭,然后抽出圍裙里的鉛筆,在每一個劃勾的配菜后面備注一個“小”字。
“啊,是全部點半份嗎?”她后知后覺尷尬地問。
林普望著菜單紙上秀氣的字,說:“全部,謝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