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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欲曉扔掉香蕉皮,思及舊事依舊憤憤不平,“當初你們倆交往,我受了多少窩囊氣?她好幾回當著人面用眼角看我,故意發出一些帶刺的‘呵呵’。我懟她吧,你臉上不好看,不懟她吧,我自己臉上不好看……所以明明確定電調就是要用他們廠的,我硬是沒給痛快話兒,只跟她說正在測試中繼續等著吧。”
花卷其實早八百年就把那個不分是非的女生拋到腦后了,他剛上大學就有了新的戀情,雖然也是兔子的尾巴——不長。但他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一見翟欲曉上頭了,立刻點頭附和她:“你做得對!”
翟欲曉一拳打在棉花上,甚是嘔得慌,她抬眼看著架子上的人神鬼妖,目光漸漸不懷好意起來。花卷媽媽一直以為花卷的手辦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沒多少錢,她是不是應該給她普及一下基本知識,就比如左上角那個巴掌大的娃娃是限量版的,二手網站有人出價3700求購。
花卷在她借題發揮之前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
“林普他媽媽前段時間出了點兒事兒,就你出差海市那段時間,你知道嗎?”
翟欲曉聞言立刻絕了作祟的心思,正色道:“什么事兒?”
“不知哪兒來的一撮兒混混砸了她剛裝修好的酒吧。正準備第二天恢復營業呢,掐點兒就給她砸了。她報警以后仍是氣不過,當著警察的面給領頭的混混敲成了個血葫蘆。”花卷說,“……在派出所住了四天,林普好容易給領回去的。”
——林漪在林普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當月花光積蓄盤下了她之前工作過的酒吧,這些年一直消停地做著她自己的酒吧生意。“消停”單指男女關系,但其本人仍是經常不著家。
翟欲曉張了張嘴,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另掰了一根香蕉,有些生氣地三口吃完了。她跟林普保持著一周至少兩通視頻連線的頻率,她出差的時候也如此,但林普并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在她眼里,林普那些天也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林普越長大越寡言和內斂,翟欲曉本就是個心大的,也就因此越來越看不透他了,這讓她有些慌張,因為她不希望林普最后活得只剩下他自己。
四月二十九日傍晚,翟欲曉收到一通令她痛不欲生的電話。因為一個項目的計算成本出錯,王戎的老板突然通知所有涉及部門加班,包括采購部、銷售部,以及王戎所屬的財務部。王戎在電話里崩潰地一直飚臟話,全是需要被嗶掉的詞。翟欲曉由于正在電腦前跟林普視頻,只好將洶涌的臟話壓在舌尖下,只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句“問候你老板祖宗”。
“你們倆怎么了?”林普停下筷子問。
林普面上的疲態因為膚白特別明顯,乍一看,跟大病初愈似的。
林普研究的課題是單晶高溫合金,主要應用于航空發動機重型燃氣輪機上。他昨晚跟著兩位師兄袁寧和包朦在實驗室耗了一個通宵做數值模擬——他們目前正在學習一個有很多公式的新的模型——但最后跑出來的數據有問題。耐性均倍于一般人的師兄弟三個不錯眼珠地盯著各自面前的幾個屏幕,一直盯到下午兩點,才算有了些眉目。三人在午后的烈陽里各自回寢修整,以儲備體力晚上繼續干活。
所謂“修整”,其實也就是基本生活所需,填飽肚子、洗澡、睡覺。兩位師兄不知道是怎么安排這三件事的順序的,但在林普這里顯然填飽肚子是最末位的。他回來以后只是匆匆洗了個澡,然后直接就睡了,直到餓得捂著胃驚醒。
而眼下這陀面糊糊就是今天的第一餐——他做飯的時候打了個盹兒。
翟欲曉一面囑咐林普繼續吃不要停下來,一面眼含熱淚控訴:“王戎突然要加班,不能去霧市了。”
林普怔了怔,示意她稍等,開門出去了。大約五分鐘后,他重新坐回來,望著鏡頭里眼巴巴的翟欲曉說:“我五一沒事兒做,跟你一起去霧市?”
翟欲曉面上立刻多云轉晴,她二話不說在左胸的位置給他比了顆心。
林普眼瞼半垂著注視著那顆滑稽的“心”,露出不明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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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現在……
第二十九章現在的情況是一人三個
林普的五一假得來的相當不易, 在接下來直到去機場跟翟欲曉會合的兩夜一天里,他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但所有的困頓和疲乏,在望見翟欲曉拖著小行李箱向他奔來的一剎那, 全部不翼而飛了。
翟欲曉是拎著兩杯咖啡來的,一杯是她自己要喝的冰美式, 一杯是給林普的拿鐵。
——林普喜歡甜口的,自小如此。
“嚯,你跟讓人糟蹋了似的。”翟欲曉將冰美式遞給林普, 一開口就是胡言亂語。
林普早習慣她的百無禁忌了,他直接揭開蓋子仰頭喝了兩口, 說:“霧市這個季節平均一天三場大雨,你衣服帶夠了嗎?”
翟欲曉嬉皮笑臉道:“錢帶夠了就行。”
兩人在登機口排隊登機的時候,翟欲曉忍不住再度打量林普。
林普的個頭最終止步在一米八四, 他的比例特別好,腿長腰細,給個麻袋都能穿出先鋒感。他的皮膚雖然不如他媽媽林漪幼滑, 但也仍是細的白的,怎么造都不顯粗糙, 比同齡人顯小。他長開以后愈發佼佼出眾,即便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 也能輕易攫取人們目光的焦點, 夏侯煜稱贊他“極品骨相, 上等皮相”。
跟著隊伍來到廊橋接口, 翟欲曉與林普的鏡像出現在暗灰色的玻璃帷幕上。翟欲曉盯著玻璃帷幕上兩個鮮明對比的人,不得不承認,林普如珠如玉,令人覬覦, 而她自己仿佛個玻璃彈珠,乏人問津。林普是女媧的經典之作,她是女媧隨手甩的泥點子。
翟欲曉一言難盡地跟林普拉開距離,默默在心里給自己列了個護膚品清單。清單上全是血貴的大牌,一個月的工資都夠嗆招呼得住。但這樣好像還是不夠。她咬著下嘴唇思索了會兒,低頭打開百度,在搜索欄里鄭重敲下“什么醫美項目適合二十五歲以上人群”。
在飛機爬升的過程中,林普靜悄悄睡著了——在翟欲曉沒完沒了跟他嘮叨著工作上的瑣碎時——他這就直接睡過了一千五百公里。在此期間,翟欲曉給他調整座椅靠背、給他蓋毛毯、給他壓下帽子遮光、在機體顛簸時抵住他的腦袋,以及跨過他的膝蓋去上了兩趟廁所,全都沒能驚擾到他。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在前方普惠機場降落,預計降落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目前霧市的地面溫度為二十四攝氏度……”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開始下降。請您將安全帶系好,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及腳踏板,遮光板保持在打開的狀態……”
翟欲曉在輕柔的廣播聲里,一點點將林普的座位調整回來,她一只手擋在他眼前,另一只手去推遮光板,林普的眼睛就在她指縫里張開了。
“曉曉。”林普困頓地叫她。
翟欲曉收回手輕輕扯了扯耳尖:“你這是熬夜擠出來的假期吧?咋不說實話呢?給你留了瓶水,趕緊喝兩口。”
林普伸了個懶腰,沒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擰開瓶蓋喝水。
兩人在霧市機場遇到一批給某個男團接機的粉絲,她們抓著五顏六色的物料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嘴里全是些需要嗶掉的詞——但并不是因為臟,而是因為羞恥十級。翟欲曉和林普路過,林普腳下突地一頓,居然是被人扯住了背包帶子。
是個黑發大眼的女生,笑容熱烈,十分漂亮。
“你是不是顧大棲電影里的那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林普是十億現金,“啊!紙醉金迷的富二代,就客串演出的那個!他最后瘋球了,抱著個破布娃娃跳樓自丨殺了。”
她當然是認錯人了,林普也迅速否認了,但是她擋下林普的動作,立刻吸引了周圍其他無聊等待的女生。她們的“哥哥們”尚未落地,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圍觀一下林普這個素人帥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長得太好看了,考不考慮出道啊?”
“小哥哥,你用的什么護膚品啊皮膚真好……”
“小哥哥,你多大了?你還在上學嗎?是本地人嗎?去哪兒能偶遇你?”
“小哥哥,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我想爬墻。”
“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