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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大宴比往常結束的要早,沈鶴之喝了兩盞酒,出來時連風里也彌漫著酒意。
一路上未散去的大臣們,見了他皆是躬身行禮,卻無人敢上前親近的,直到快出宮門時錦衣華服的少年快步追了上來。
“你怎么跑的這么快,不是讓你捎我一程嗎?喝口酒的功夫,你人就不見了。”
周淮身為定國公府的小侯爺,這樣的宴席自然少不了他,一見沈鶴之離席,便找了個借口跟了出來。見他黑著臉,也沒故意找話題,兩人就這么沉默的上了馬車。
等上了車,周淮才憋不住的開口道:“還在為方才陛下讓徐貴妃執酒的事生氣呢?”
這樣的宴席陛下只會在大宴開始時敬百官一次,后面都會由太子來代為敬酒,也是借此機會讓太子與宗親和群臣們多走動。
至于女眷那邊,周皇后在時都是由她來主持宴席,待她病逝之后,這樣的事便落在了太后的頭上。只是不巧,前幾日太后的頭疼癥又犯了,這執酒主持大局的人就成了徐貴妃。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或許只是碰巧呢。前幾日那幾個老東西提立后的事,陛下不是都痛斥了,說明立后也只是傳言而已,當不得真。”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就是周淮敢說的如此輕松,馬車外的同福聽了一耳朵就打了個哆嗦,垂下了腦袋,當做什么都沒聽見。
而沈鶴之的臉色卻沒因為他的安慰變好,反而更沉了,“他那哪是不想立后,不過是順天府將行刺的事交上去了,沈元徽沾了這事,讓他對這母子都起了疑心罷了。”
沈元徽是徐貴妃所出的二皇子,今年十六,長得最像圣上,平日除了太子便是他最為得寵。
惠帝急著想要立繼后,也是忌憚沈鶴之和周家在朝中的勢力,正好徐貴妃的娘家位低權輕容易把控,可以用以制衡周家。
但對沈鶴之來說,太子之位固然重要,他母后的后位也同樣重要,更何況他母后的死至今還沒能水落石出,他不可能讓有心人坐上那個位置。
“難怪這幾日你一直盯著順天府,原來是為了這事。既然陛下起疑想必立后的事也擱置了,你也不必擔心了。”
沈鶴之冷哼了聲,說的輕巧,帝王心思又哪能這般容易被左右,只要周家一日顯赫,這立后的想法就一日不會消。
這些事與周淮說了也無用,他懶得多費口舌,往后一靠,閉了眼不再多言。
周淮討了個沒趣,只能沖著他的面門扮了兩個鬼臉,今夜他喝的也不少,也就靠著馬車內壁閉眼休息。
小半個時辰后,馬車到了周府,周淮正要下車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腦門道:“不對啊,既然立后的事暫時都解決了,你還在生個哪門子的氣,陛下才剛走,往年你不是還要會宗親,這舞姬的舞都沒跳完你跑個什么勁?”
沈鶴之沒說話,睜開眼看著他,用眼神讓他趕緊滾下去。
而后就換來了周淮明了的笑:“我知道了,我表兄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家里還有個小孩兒要帶呢,是不是怕人家哭,急著回去哄孩子了?”
見沈鶴之眉頭擰緊,臉上露出了不耐之色,周淮趕緊舉手求饒,趁他開口之前飛快的跳下了馬車,一溜煙的跑回了侯府。
留下車內的沈鶴之輕嗤一聲。
他?帶孩子?天大的笑話。
等回到太子府,已是亥時,府內燈火依舊通明,但秦歡的小院卻仿若隔離在這喧囂之外,寂靜又昏暗。
沈鶴之推開房門,就著燭光走到了床前。確認人已經睡覺了,才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紅封。
他是不愛過什么年節的,但他記得那兩年在桃花塢時,文姐姐與姐夫很是看重,下意識的就讓同福備下了。
原想明日再給她,可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周淮說的話,進府后便鬼使神差的到了小院,想順路看看她這幾日在家有沒有惹事。
誰料這小孩根本就沒在等他,早早的睡下了。
沈鶴之松了口氣的同時,還有股說不出的惱意,真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
不過既然睡了,他也沒多留的必要,俯下身將壓歲封放到了她的枕下。正要離開,就感覺到發燙的手臂纏了上來,緊緊的環抱住了他的手。
以及一聲帶著哭腔的奶音在迷迷糊糊的喊他,“舅舅。”
第12章 阿妧不哭
秦歡之前并沒有睡著,婢女們說話的聲音雖然輕,但她還是聽見了,而后就更加的睡不著了。
屋外熱熱鬧鬧,她就像是個游離在外的局外人,何時會被拋棄都說不準。
她也沒有能夠發泄哭訴的人,只能偷偷的躲進被子里小聲的哭,許是被子里太悶,她越哭腦袋就越沉,迷迷糊糊的連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不過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她好似被置于烈火下烤,渾身都是燙的,為何說是夢呢,因為她見到了舅舅。
舅舅變回了小時候那樣溫柔,教她寫字畫畫還給她講故事,還喊她阿妧。
只是美夢不長久,舅舅很快就要離開了,她不舍得他走,之前那些說不理他的話,都是氣話,她全都要收回來。
明明頭很疼身子很軟,但就是有股子力讓她掙扎著抱住了夢里的人,不想,不想讓舅舅走。
沈鶴之詫異的低頭去看,在這之前他從未進過別人的寢臥,只想放下東西就走。進來也就掃了眼她在閉眼睡覺,此刻才發現秦歡的臉色不對勁,粉白的小臉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鎖唇色煞白,眼角還有淚痕,看著便是病了。
“秦歡?醒醒。”
可不管他怎么喊,秦歡都抱著他不松手,還因為他要扯開她手的動作,反而抱得更緊,甚至整個人都纏了上來,腦袋緊緊的靠在他的手臂上,不讓他動彈分毫。
沈鶴之即便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滾燙的體溫,眸色微凝,立即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搭了搭她的額頭,果真燙的嚇人。
頓時他心頭的怒火也燒了起來,若非他今日湊巧來尋她,照這個情況下去,人都該燒傻了。
沈鶴之從沒碰上過這樣的事,再加上氣惱連帶著聲音也嚴肅了幾分,“秦歡,你病了,別亂動先躺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語氣過重,竟然讓沉浸在夢里的秦歡也感覺到了,等待沈鶴之多日的期望在除夕這個特定的日子里達到了頂峰,轉而成了失望,頓時委屈的嘴巴一扁哭了出來。
邊哭還邊低低的喊他:“舅舅,舅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