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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說得有理,但是你得記得,你終究是我榮宮里的人,我把你從周王手里救走,我也能把你送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寫到這里了,說明離完結又近一步了。
☆、第83章 我是曙光在望的第83章
樂清山處于王陵北,遠望過去如同蒼勁石碑,半隱在云霧之間。
此乃王家之地,無人能近。一頂紅紗軟幃小轎落在山腳下,守衛看到王令,這才放人通行。
小轎到半山腰就停下了,福佑隔簾恭敬而道:“娘娘,轎子抬不上去,得請娘娘下轎步行。”
不久,一只玉手伸出簾外,福佑見之抬臂扶上。緊接,五彩絲鞋跨出轎,他又連忙小心叮囑了句:“娘娘小心,底下石子多。”
阿嫵莞爾,下轎之后,她不由抬頭望去。山側間,青磚黛瓦若籠罩在煙云之下,猶如仙境若隱若現。
“這還真是個好地方。”她輕笑道,話未說完便提裙而上。
福佑隨之身后,苦笑幾聲又搖了搖頭。這是比冷宮還冷的地兒,也不知她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到了樂清居,這事也算是辦完,福佑指著幾個老奴,道:“娘娘有事使他們就成。每月吃穿用度,會有人送來,娘娘不必擔憂。不過有件事娘娘得知道,陛下下令,您不得離開此處,若違旨必當重罰。”
說罷,福佑一鞠就離了此處,像是沾不得這里的陰森,下腳如飛。
墻面斑駁、木柱漆落,可供使喚的奴都老得快入土。阿嫵在偌大空曠的堂屋內緩緩地踱了圈,掃了眼簡之又簡的家什。
他還是沒能狠心下手殺她,所以才把她關在這個沒人敢來的地方。仔細想想,這樣也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阿嫵安心在此住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春呆到夏,又夏呆到秋。冬末元宵歡騰,樂清山依舊冷清,張貼的那幾張門神年畫都如褪了色般。
入夜,爆竹聲聲,從山中能見一簇又一簇絢爛花火,耀紅天際。
一邊清冷孤寂,一邊繁華似錦。燈火闌珊之后,兩處皆歸于夜色。
宴散。榮灝獨自回了寢宮。廊檐下,一襲赤金袍的背影略顯寂寥。起風時,福佑悄悄地將手中披風奉于他,榮灝垂眸見到披風里襯繡得一朵梅花便搖頭擺手。
“下去吧,本王想一個人靜靜。”
福佑收起披風,鞠身退下。空曠之處只剩下榮灝獨自徘徊。
月色撩人,皎如圓玉。去年此時,身邊的人是誰?
榮灝沉思,每至想到深處,都像是觸到某個弦,一動心就跟著痛。他仰天長吸一口氣,寒氣絲絲入喉,他一下子醒了神,忍不住開口問:“樂清居可好?”
福佑從暗處疾步到他面前,鞠身垂首,恭敬回道:“回陛下,嫵妃娘娘安好。今早小的已前去探望。”
“她有說什么?”
榮灝口氣聽來平常,可惜沒能掩住其中期待之意。
福佑眼珠子骨碌轉了圈,想好了才回:“娘娘說多謝陛下圣恩。”
榮灝聞后不語,過半晌才擺了擺手讓福佑退下。
福佑見他悶悶不樂,斗膽說道:“陛下,這一年快過去了,早已風平浪靜。陛下何不把娘娘接回宮中?”
榮灝凝神,眼中閃過一道清亮靈光,似乎是動了心,然而過了片刻,他又搖起頭,拂袖道:“沒你事了,下去吧。”
福佑悶聲、收聲退下。榮灝依舊立在原處,抬頭望著一輪皎月,略有所思。
頭一年,他還這般問,后幾年就再也沒從他口中聽見“嫵妃”二字。阿嫵像是成了榮宮里的忌諱,沒人提及。
這幾年中,后宮無主,曾有人立薦梅妃,結果被榮灝狠罵了一通,說是:“立后是本王內事,何時要別人來說三道四?誰有膽再說,本王就叫他人頭落地!”
話落,他打碎了手邊的景藍梅瓶,一枝紅梅落地而碎。
龍顏大怒,讓周遭人吃了一驚。沒多久,這話也傳到了梅妃耳里。梅妃不語,拿了一粒長生果,小心剝去上頭紅衣,送到麒世子的嘴里。
沒過多久,宮里又來了一批貌藝雙佳的秀女,溜須拍馬的奴才們又找到了能為自己鋪道的新主子。
世事變幻無常,君心更是難猜。到了第三個年頭,阿嫵就被忘得一干二凈,每月吃用都無人送上。幾個老奴接連西去,最后還是她為他們建的墳。一奴辭世前,好心勸道:“在這里的都是罪人,娘娘何不說些好話,讓陛下放你回去?”
或許榮灝就是在等她屈服,可阿嫵偏偏不愿這么做。這里不是她的家,榮宮更不是,若說回去,她也要回丹蘭。
這一天她在等、玉暄在等……他會不會也在等?
阿嫵想起潘逸,不知他過得如何。自從來到樂清山,她便與世隔絕,找不到孟青,更別說打聽到潘逸的消息。每當思至心痛,她會執筆寫出幾行,看完躍然于紙上的思念之意,她再將它扔入盆中付之一炬。
耀目火苗吞了“相思”二字,他在千里之外以月寄思。
這么多年,他過得同樣艱難。情心火,灼燒心肺;忠孝如山,壓得他難以喘息。好在一道圣旨削了他的官銜,將他發配至平洲守關,他才能稍松口氣。
別人看是劫,而潘逸看是福。他等的都快老了,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見。若是一聲令下,他定是撲向沙場,為此做個了斷。
也許天有意,沒過多久,戰事爆發。也許是周王沒了耐心,也許是榮灝挑了事端,總之,榮周兩國再無交好可能。
潘逸心無旁物,跨上青鬃馬,提起紅纓槍。他一入沙場,就像入了魔,連性命都不要了。正因如此,潘逸屢戰屢勝,到后來榮灝都不得不賞賜他,以表其軍功。
可惜阿嫵聽不見,也不知有人為了讓她早日回家,正在浴血奮戰。
一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到了第十年,妝鏡斑駁,她都看不到鏡中的人兒是何模樣。
他不僅奪了她的年華,最后把她的面容也奪去了。
奇怪的是,阿嫵一點也不恨,這十年的清凈實在難得,若不是心有掛念,她愿意永遠呆在山里,不被世間俗事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