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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長心的畜牲,好的學(xué)不會,盡學(xué)壞的。”
話落,鸚哥改了口,聒噪地叫道:“阿嫵,阿嫵……”
榮灝無語,只好隨它去。
一天轉(zhuǎn)眼即逝。西邊余輝落下,巍峨榮宮似蒙了灰藍(lán)薄紗,變得影影綽綽。點上華燈,驅(qū)走令人不安的黑。燈火交映之間,玉塢宮亮如白晝。
阿嫵不太習(xí)慣,火光搖晃只覺得刺目。滅了一盞不夠,她接二連三又滅去幾盞燈,惟留案上一支流淚紅燭。
此時,榮灝剛用完膳。麗妃派人來說她剛做了杏花餅,想請陛下品嘗。他聽了沒興趣,擺手打發(fā)了。接著他又不知道該干什么事,心不在焉地踱步月下。
月色朦朧,夜風(fēng)輕。今夜的玉塢宮格外昏暗,榮灝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了,他不知不覺快了腳步,好似追著什么疾步而去。可到了門前又突然頓下。
榮灝望著緊閉的門,幾絲微光從縫中悄悄探到他腳下,照亮了履上盤龍。他后退了一步,怕光似地將自己埋入暗中,正當(dāng)轉(zhuǎn)身要走,他又咬緊下唇猛地把門推開。
門后宮婢嚇了一跳,抬眸見到榮灝威嚴(yán)地站在那兒,連忙誠惶誠恐地跪地請安。榮灝似沒看到她們,徑直走了進(jìn)去,旁人要進(jìn)去通報,他立馬攔住。
“全都退下。”
一聲令下,閑雜人等皆退出玉塢宮。
榮灝站在簾后,半晌也沒進(jìn)去。他依稀能見一個人坐在鏡前,像在梳妝。
她回來了,這次真的回來了。而在此之間竟然隔了十年,連他自己都不敢想,為何會這般狠心。
榮灝深吸口氣,小心掀起紗簾走了過去。去了眼前這道朦朧,他看清了她的背影,依然婀娜窈窕,他把眸子往上移了幾寸,卻不由一愣。
他定了定神,沒有看錯。她正在鏡前描眉點朱。旁邊一盞紅燭,映得嬌顏如花,而這一頭花白的發(fā)實在瘆人。可妖畢竟是妖,即使沒有一頭烏發(fā),仍然媚氣橫生,詭異而妖嬈地勾人魂魄。
阿嫵沒有回頭,哪怕知道他站在身后。她對著妝鏡嫣然一笑,鏡中人揚起嫣紅的唇,眼波微轉(zhuǎn)瞥向另一個影。
他們在鏡中兩兩相望,目光卻不曾交匯。十年恍惚而過,本以為變了,見了面才知什么都沒變。
“多謝陛下給了我這十年的清靜,如今陛下召我回來有何貴干,不妨直說。”
阿嫵先開的口,口吻溫婉,骨子里極為冷漠。
榮灝像是被蝎尾蟄了,把伸向她的手收了回去。他垂眸見到桌上佳肴分毫未動,扯了話茬問道:“飯菜不合胃口?”
“粗菜淡飯慣了,自然吃不了山珍海味,陛下不必如此。陛下,阿嫵問您的話,您還沒回我。你想讓我做什么?”
話落,她抬眸看向鏡中人,兩眼直勾勾的如同針芒。
他們之間沒情,只有交易,哪怕是一桌子酒菜,也算是臺上的銀票。這般的□□像是刻意提醒,也是絕情。
十年,她一點也沒變,不會委曲求全,更不會討好。榮灝的盤算打錯了,他揚起唇角,狹長鳳眸泛出一絲邪氣,怒到極致后又如泄氣般隱了眼中厲色。
“榮軍大勝,過幾天本王御駕親征,我會帶你同去。”
阿嫵微怔,回過神后喜不自勝,沒想她苦苦等待的一天終于來了,她抑不住,接連說了幾個“好”字,隨后露出些許感激之情。
其實這并非榮灝的本意,只因與玉暄聯(lián)手的部族要求見到丹蘭玉瑜公主,他不得已而為之。不過他不會輕易放手,把她捏在手里當(dāng)作質(zhì)子,總好過放虎歸山。
他的阿嫵,他決不會放手。
趁著她高興,榮灝伸手,俯身從后環(huán)抱住她,熟悉的淡香悄然而來,填補(bǔ)了這十年的空洞。
你可知我想你?他暗自問道,本想十年應(yīng)該能忘記一個人,結(jié)果他又算錯了。
眷戀如絲,縈縈纏繞。阿嫵不禁抖擻,僵硬地扯去了這千絲萬縷。
她從他懷里逃了,轉(zhuǎn)過身冷顏相對。
“陛下,時候不早,請回。”
她趕他走,他偏偏厚臉皮地站在原地。
昏暗模糊了光陰刻痕,除了一身絳紫龍袍,他仍是當(dāng)年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榮灝。
他是她的恥,耗費了她最美的年華,如今他還能從她身上要去什么?
十年的積怨化作一抹冷笑。
阿嫵勾起唇角,妖冶至骨。他情不自禁伸手撫上她的臉,低頭親吻。
“啪”清脆的一巴掌,火辣辣地扇在榮灝臉上。榮灝被這一巴掌打醒了,萬分驚詫地看著她。
她的笑里含著恨,恨中又帶了絲不甘,忽怒忽媚,眼眸如炬。接著,又是一掌,更重了幾分力道。
“滾出去。”
她一字一頓,從牙縫里逼出這幾個字。榮灝被她打懵了,半晌沒緩過神。
好在宮中無人,沒人見到龍臉被扇的場面,可這奇恥大辱足以讓他失去分寸,怒不可遏之下,榮灝還了手,一掌揮去打上阿嫵的臉。
男女之力無法相擬。一個踉蹌,阿嫵撞在桌案上,乒乓一陣,碟杯亂響。還未緩神,一只鐵手牢牢地鉗住她兩邊腮頰,帶著毀滅的怒意,將她摁在案面上。
“你膽敢……”榮灝瞪起怒目,咬牙而道。
“是我!是我把你從籠子里買來的!是我把你從周王手里救出來的!沒有我,你們早死了,談何復(fù)國報仇!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嗎?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悲憤、不甘,如泄洪從心口迸發(fā)。她對他是如此不公,甚至沒有半點情分。他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求個解脫。
阿嫵踢咬嘶叫,猶如螻蟻在他手下掙扎。同樣,她也不甘,不甘于年華毀于此,不甘成為他的棋。有那么多次機(jī)會,她可以以另一種面目活下去,是斷了她的退路,硬是捆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