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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潘逸變得煩燥難安,整日獨自嘆氣。小豆子看在眼里覺得奇怪,好心問他,他只字不說,一個人蹲在邊上死沉著臉。
算了,天干氣燥,人總有不舒服的時候。
隨君臨之日將近,城內不由劍撥駑張。小豆子聽說還有兩天國君就到,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掉以輕心。其它人都是如此,潘大哥卻不慌張,倒像藏掖著心事,低頭悶聲的。
“潘大哥,你可見過國君?他長什么樣呀?”小豆子好奇,不由問道。
潘逸目光微頓,像是思忖,過半晌才緩緩開口,說:“不曾見過。”
“明明就是見過的,王將軍他侄兒的小廝說了,你以前是國君身邊的紅人。”
豆子不悅地在肚子里嘀咕,兩眼偷瞥其神色。逸面色如常,一點也沒撒謊的樣子。
事后,豆子又覺得不對,若真是紅人,念著舊情榮君也應該安排個好差,哪有車輦到這兒,讓故人位列最后的道理?一定是那小廝坑人,不知從哪兒打聽到的爛消息。
天元五十六年,秋。
榮君御駕親征,率三十萬兵馬入了平洲。一入平洲城,萬民齊聲高呼,鼓擂之聲震顫天地。
儀仗精騎在前,龍輦華車在后,浩浩蕩蕩,氣勢如虹。豆子張大嘴巴驚嘆不已,果然這國君排場要比鄉里李富娶妻還要大個百倍。
這龍君駕到,自是如臨大敵。龍輦尚未停穩,大小將軍已至前跪地相迎。豆子賊溜溜地瞟了一圈,眾將之中沒有潘大哥,接著他又偷偷拔長脖子窺視,還是沒見潘大哥,倒看見幾個身披狐皮的異族人。大約他們就是達喀族的,這耳朵上還掛牛鼻環。
豆子心里嘀咕,忽然一雙利目掃來,他忙把頭低下,接著又不死心地抬眸偷睨。不經意間,他看見龍輦后有一輛墨車,什么木頭制的他不知道,總之貴是一定的,只是這車身有些小,看來像是女人坐的。
唉……王就是王,打個仗都能帶女人,哪像他們逛個窯子都是難。豆子暗自抹起心酸淚,眼見余光突然見到一個熟悉身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潘大哥,他與這群毛頭小兵一樣,跪候在旮旯地,只是盔甲好些。
真是替他不值,說是軍功,他能稱第一,偏偏吃得比別人差、穿得比別人差,官也沒別人大。豆子在心里哀嘆,忽然之間他發覺潘大哥看的方向與他一樣。他沒看龍輦,而是盯著墨車望眼欲穿。
第一次,豆子看見他露出這番期待的神情,那雙眼眸柔情似水,又交雜了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愁。就在這么一瞬間,他從死氣沉沉中活了過來,會喜會悲會怒。
豆子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向那輛墨車,心里直發癢,他恨不得能立即沖過去,把車子里的人拉出來,好知道她是誰,長得什么模樣。正當有些動靜,突然有人高吼:“背身、低頭、回避。”
話音剛落,一陣鐵甲鏗鏘,眾兵紛紛轉身以背相對,不得已豆子也只好跟著轉過身去,他邊轉邊往潘免那邊偷睨,潘逸本是一雙有情眸,眨眼之間變得殺氣騰騰。
豆子心里泛疑,又不得不順著軍命低頭回避。不久,他終于聽到動靜,有人下了車輦。
作者有話要說:唉……寫到這里了呢,離結尾越來越近了,真是辛苦跟在我這磨嘰后面的親親們啊~~~~某狐這幾天在想之后寫什么文,腦子里有一個逗逼現言、一個逗逼版古代靈異or仙俠。這兩個故事都喜歡,恨不得一起干了,不過以我這個時速,不想多說,哭一會兒去。
糾結中~~
☆、第86章 國慶快樂
聽到車外鐵甲鏗鏘,阿嫵方才回神,她就如做了一場冗長的夢,醒來之后渾渾噩噩。
到了嗎?阿嫵小心伸出小指,挑起一角簾窺探。車外鐵騎精兵整齊對列,眾將伏于龍輦之下,匆匆一掃未曾見到他。
風卷細沙溜入簾縫,不知是這沙還是別它,阿嫵忍不住淚如泉涌,怎么也拭不干凈。
“恭迎陛下圣駕。”
車外,眾將擊甲齊呼,士氣振得地動山搖。阿嫵又瞥了一遭,仍未見他。
龍輦內,榮灝睜開迷離鳳眸,也如做了一場不該有的夢。心頭似有千斤重,他輕輕撫平袍上細褶,整齊襟口,然后不疾不徐下了輦。云紋長袍流過雕虎腳凳,墨履落地不染千塵,儀容自是風雅華美。
玉暄見之凝了目光,暗中打量琢磨。十年光陰似乎未在榮灝身上積淀,他還是當年的紈绔子弟,一雙眼傲睥萬物。
榮灝抬眸,正對上玉暄。他微怔,隨即柔緩了目光,笑容和煦。
玉暄款步迎上,鞠身捧心,施以丹蘭大禮。十年的精雕細琢,他已經不是慘綠少年,豪邁颯爽之氣如同蛟龍。榮灝眼波微轉,悄然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如今蜜色臉上的那雙眼,真是和阿嫵像極。不知是否因這艷陽耀沙映襯了這副琥珀金眸,一時間他竟有些目眩。
果真是我老了嗎?榮灝暗念,接著又莞爾道:“玉暄,多年未見,你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玉暄淡然一笑,兩眼無懼,坦然回道:“陛下言重,多謝陛下當年救命之恩,我定當回報。”
榮灝聞后失聲輕笑,略蹙的眉頭看不出喜憂。他側首,壓著聲命福佑請嫵妃下輦。話音剛落,福佑連忙鞠身領命,搬來腳凳置于車下。
侍衛命人回避,齊唰唰地一陣動靜,眾將士以背相對,然而那垂有褚紗簾的墨車無動靜,好似空殼。
玉暄的魂顫了下,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成了當年局促不安的青蔥少年。他面露焦急,見不著人,不禁松了襟上狐圍,焦急地往前邁了小步。
血濃于水,這一天他等得夠久,他想阿姐也定是等了很久。
這十年,她過得可好?是否瘦弱了?玉暄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可千呼萬喚人就是不出來。
良久,福佑頗為尷尬,他稍稍側首瞥向榮灝,先前寒暄時他還和顏悅色,此時已冷若冰霜。無奈,福佑只好調起高嗓,大聲道:“恭迎嫵夫人。”
終于,簾后之人有了反應。福佑松了口氣。玉暄似被人提筋,幾乎踮起了腳。
“阿姐。”他不由輕喚。
阿嫵聽到了這一聲喚,打簾的手不由微頓,心潮如巨浪,好不容易才平息。她收斂起喜怒哀樂,撩簾而下,猶如一靈鳥,點過腳凳輕穩落地。披帛如煙,袖如翼,迎風展揚又悄然落下。
這般細微聲響,別人不覺。潘逸卻不由自主戰栗,忍不住想回過頭去。他微微側首,被一聲咳提了醒,他只好繼續靜默,同那些個無名小卒一樣作個人俑,紋絲不動。
玉暄終于見到了阿嫵,他迫不及待迎上,像小兒般莽撞不堪。而這十年未見,阿嫵不知胞弟何種模樣,見到一人颯然走來,她竟然沒認出他,他再喚了聲“阿姐”,她才知道這是玉暄。
“玉……暄。”
阿嫵如夢初醒,她低聲呢喃,淚半含眸中,伸出雙臂卻發覺玉暄已不是從前孱弱的豆兒。他就如一座翠峰迎面壓來,而她不能也不必再把他護到懷里。
玉暄正如父王當年所期盼得那般英偉傲然,阿嫵高興,張了口卻說不出話。玉暄握住了她發顫的雙手,極緩極輕地道了聲:“阿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