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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著?”
耳邊有人在問,極為曖昧的語氣,一股酒香鉆到她鼻子底下,她再次戰(zhàn)栗了下。
“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阿嫵轉(zhuǎn)身問道,他的臉就逼在眼前,一雙鳳眸似醉非醉,笑意盈盈。
“忽然之間想你了。”說著,他把手伸了過來,冰涼冰涼地,貼到她胸上。阿嫵不高興,扭身挪開,他不死心又摸上去,借著醉意放肆胡為。
阿嫵不肯就犯,又打又咬又踢。她惹惱了醉酒之人,榮灝瞪起通紅的眼,猶如怒獸把她牢牢釘住。
“我哪里不好?你說,誰比得過我!他哪里比得過我?”
阿嫵不答,咬著嘴唇,奮力掙扎,好不容易脫了一只手,便使了最大的力氣把他推開。榮灝又一把抓住她,將她拉了回來。他像是入了瘋魔,噴著滿口酒氣,不停問同一句話,問她為何不喜歡他。
這次他真的醉了,醉得都不知世間的情強求不得。阿嫵不清楚他做了何事,一下子喝了這么多酒,她越來越討厭這樣的人、這樣的性子,大聲將福佑叫了過來,讓他把榮灝拉開。
“陛下醉了,請大夫來醒酒。”
話音剛落,她起身拉好凌亂衣衫,徑直離去。榮灝仰躺,一手捂著眼,突然靜默了下來。福佑尷尬立在榻邊,以為他是睡著了,過了片刻,他蹲身替他脫去墨履,忽然之間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嗚咽,像是來自他的口,可細聽又不像。
☆、第93章 我是潘潘藏壞事的第93章
當夜,榮灝睡在了阿嫵住處,翌日近巳時才醒。起身時,阿嫵正歪躺小榻上,身上蓋著五色菱紋羊毛織毯,一手把著袖爐,一手持書卷。她并未梳妝,黑白相雜的發(fā)隨意散下,發(fā)尾落在織毯上,盤了個半圓。榮灝猶如驚夢,不自覺地摸摸手邊,半側(cè)沒有別人睡過痕跡。
痛到極致便是麻木。榮灝拾了鞋,直起身子拉來架上的長袍。阿嫵流轉(zhuǎn)顧盼,竟破天荒地起身,端來剛沏的茶遞于他漱口,伺候他穿衣洗漱。
這就猶如虛幻,榮灝都記不起這番溫柔是何時的事,他盯著胸前的手,纖纖十指如蓮花,優(yōu)雅且靈巧地系上衣結(jié)。她的頭發(fā)似乎變黑了,低頭時,他看不到成片的白。
榮灝清楚,問她,她十有□□不答,他不想討個沒趣,靜待她拾掇好,伸了手好擒個香吻。不出所料,阿嫵扭身躲開了,不冷不熱的。她鉆回織毯里,胳膊底下夾上袖爐,悠閑看書。榮灝跟過來,坐在榻邊,過了片刻,他便問她:
“過幾日出征,你怎么打算?”
阿嫵眸子里終于有了絲波動,隨后輕聲回道:“我自然也要去的。”
這次,榮灝沒說“不許”,他思忖半晌,最后竟是妥協(xié)。
“想去就去吧。我會讓人護你。”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阿嫵就像手里的沙,捏得越緊溜得也越快,擱在手心里還生疼。阿嫵聽他這般說,還以明媚淺笑,蠕了兩片紅唇,輕輕地道了聲謝。
榮灝走時,把院中幾個盯梢也撤了。此番態(tài)度不同往日,自是讓人舒心很多。他走之后,阿嫵就叫來玉暄,同他商議此次出征之事。聽完她所述,玉暄顯得為難。
“姐姐,那條道被稱為黃泉路是有道理的。伏龍山太高,上了山一般人大多覺得不適,若此時再遭到伏擊,自是兇多吉少。你跟著去,萬一有三長兩短,我該如何是好?”
阿嫵聽后輕笑起來,伸手摸摸他頭心,低聲道:“你以為我是白白浪費了這十年光景嗎?別太擔心,我自有辦法應付。”
她似乎胸有成竹,而玉暄嗅到了一絲焦慮。她應該知道此次隨行的人是潘逸,想必也是在為他擔憂。
這些日子平洲城劍拔弩張,到處是馬蹄鐵甲之聲。臨行前一日,柯林率達喀最后一批援軍抵達平洲。他一下馬就大聲嚷嚷,說:“我的兄弟在哪兒?還不讓他快來接我。”
玉暄早就在城門處候著,話音未落,他便現(xiàn)身于他面前,兩人相見甚歡,抱作一團,嘻嘻哈哈地打鬧了一陣。
如今柯林已是部族可汗,穿著價值不菲的皮毛,頭戴綠松瑪瑙鑲嵌的狼毛冠,與十年前的模樣大相徑庭,不過他說話依舊是直腸子,也不顧及他人眼色。
“喲,榮君眼睛好了?怎么看起來還是有點瞎呀,這沒治透吧?”
柯林與榮灝見面第一句話,就差點讓榮灝沒吸上氣。孟青聽了一陣臉白一陣臉青,正欲開口,柯林突然熟絡地搭上榮灝肩頭,哈哈大笑道:“我在說笑呢。”
榮灝還是不太喜歡柯林,更不喜歡他的直腸子,若不是玉暄提及伏龍山要地,他才不愿意出面商議。
商談過后,柯林大言不慚地和玉暄說:“走,帶我去見你姐,等這仗打完我就能做你姐夫了。”
也不知這是不是玩笑話,無意中榮灝恰巧聽見,他故意放緩腳步,聽玉暄怎么回話。玉暄只道:“別瞎想了,我姐不會喜歡你,你老婆太多。”
話落,便是一陣爽朗大笑。
那她喜歡誰?榮灝聞后凝神思忖,答案顯而易見,可他不愿再往下挖去。
今夜注定無眠,夕陽西下,酒館紅火得很,舉目皆是鐵甲,沒了空位,他們干脆席地而坐,大口嚼肉、大口喝酒,誰都不知這會不會是最后一次暢飲。
眾人之中沒有潘逸,小魚冒大風險去找他時,他正在小宅內(nèi)。她打了副平安如意結(jié),想親手系到他身上。推門進去,聽到里面有聲,再往里走就見窗下兩個人影。
“那里冷,我替你縫了一件內(nèi)甲,羊毛的,可暖和呢。皮靴我也替你補了補,你老是穿壞,我就再幫你備了一雙。”
溫柔淺語來自女子的口,聽來就像他內(nèi)人,處處都替他考慮到了。
西邊一絲余輝正好落在窗旁,小魚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樣,她長得文靜清秀,頭發(fā)用藍花布裹著,身上粗麻布棉干凈樸素。她邊說邊笑,轉(zhuǎn)身時悄悄地拭起淚。
小魚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定是一不小心跑到別人家檐下,看到這場鴛鴦離別。她轉(zhuǎn)身離去,卻聽到了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就放在那兒吧,我自己理。”
小魚似被人提筋,怔怔地愣在原地,她不敢回眸,可身子卻不聽使喚地轉(zhuǎn)了過去。她看到窗邊人影一閃而過,沒多久那女子端著湯碗又過來了,碗冒著騰騰熱氣。小魚細嗅,聞到了一股飯菜清香。
“我沽了酒,你可喝些?”
“好。”
……
話音剛落,那婦人走到窗邊,似乎是要關(guān)窗。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魚兒,不由小驚了把。
“找誰?”
聽到她問,小魚魂魄歸位,隨后裝作無意,說:“王大嬸可是這家?看她門開著我便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