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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只是回頭看一眼情況,一看見傅允文趕回來了,立即掛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傅允文剛剛聽見了柳夏的粗口,又看見嚴暮自嬌柔的委屈樣子,哪里還憋得住氣。
“住手!哪里來的登徒子!”他沖冠一怒為紅顏,連帶著聲音都渾厚了幾分。
柳夏轉過頭去,看到他第一眼,倒是沒有將他認成柳氏口中的書呆子。
傅允文雖然是個讀書人,可是閑暇時也有做些強身健體的運動,所以看上去并不羸弱,這一聲怒吼更是中氣十足。
柳夏看著他還是被唬了一下,可是也僅僅是一下。
他從小就被家里養得橫行霸道,哪里懂得收斂。
柳夏挑眉:“你又是三妹妹的哪個情郎?我可告訴你,不管你是哪個,都不頂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再怎么糾纏,她也要聽家中的安排!”
傅允文一聽,已是火冒三丈,與他吵了起來:“你這齄奴1,也敢枉口拔舌平白污了嚴妹妹的清譽,可見何等無教!”
柳夏不學無術,根本聽不懂他在之乎者也罵些什么,回敬傅允文的都是些更加直截了當的市井俚語。傅允文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他這種直接問候家門的方式。
嚴暮自看傅允文這樣處理,心中暗道不妙,兩人吵嘴之時最容易出破綻,別到時候讓人聽到抓住短處。
這種情況下,少不得她來演出戲,斷了這二人吵嘴的舉動。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假山回廊。
剛才她以為這便是活路,不想過來了才發現這回廊在湖邊,處于低洼之處,且無階梯,只在廊口鋪了些墊腳的稻草。
若要下去,必定是要粗魯一些的了,剛才傅允文不在還行,眼下又正在他的眼前……
她輕呼出一口濁氣,心道,男人就是容易爭風吃醋,分不清楚輕重,太過誤事。
她淚水盈盈看向那邊吵架的二人,往后退了幾步,咬住嘴唇,狠狠搖頭嬌斥:“你們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那邊的二人這才止住了話頭,傅允文率先出聲,往她這邊進了一步道:“不是……嚴妹妹,是他先拿話……”
柳夏也有憐香惜玉之心,先不論他是不是想要急著讓嚴暮自進門,去填他那堆子爛賬,就算只是看在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他也看不得這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哭。
于是,他也跟著道:“三妹妹,我同你鬧著玩呢,你別惱啊,小心后頭……”
柳夏話音未落,就見嚴暮自一臉委屈,美目含淚地連連倒退,果不其然踩空了。
傅允文心中一緊,趕緊上前,可是終究是遲了一步,只能看著嚴暮自摔了下去。
美人仰面倒下,雙目盈水,貝齒輕咬紅-唇,面露驚慌地看著他:“傅表兄……”
美人摔倒的樣子都是極美的,不僅是傅允文心下一緊,就連只身過花叢,片葉不沾身的柳夏也仿佛頭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揪心,這樣的美人,在自己的面前摔了,太心疼了!
這下吵嘴的二人終于是收住了聲,急急往假山那邊跑。
*
嚴暮自撲在那團軟乎乎的稻草上,發飾稍微有些凌亂,小臉搭在雪白的玉腕之下,只露出半張嬌嫩緊抿的唇,仿佛因為受了驚嚇而昏了過去。
單這樣看去,倒有些別樣的破碎美感。
玉腕之下,那雙向來溫柔順美的明眸在黑暗中亮著璀璨的眸光,黑白分明,狡黠眨眼間鼻息輕吐。
固然這里對于深閨中的女子可能有些高,但她一直鍛煉身體,強健體魄,剛倒下來的時候還用了一些巧勁,又有稻草緩沖,因而這點子高度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
剛才她對比了一下,那個繡花枕頭柳夏身高體魄遠遜于傅允文,她倒不必擔心自己被柳夏逮去,現下只用在這里裝成昏了過去,等待傅允文過來就好了。
不想,伏在地上到手都麻了,傅允文還沒有動靜。
黑暗中,嚴暮自翻了個白眼,迷路了?太高了,下不來?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終于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那二人的聲音,她趕緊閉上雙眸,還是那副嬌柔易碎且倔強的樣子。
假山洞內一道腳步聲響起,最后停留在她的左手邊。
那腳步聲停滯片刻,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鼻息之間縈繞著淡淡沉香。
她來時丟了兩個石灰袋,又在寒風里站了一會子,這時落入熱氣的臂彎,一時間忘記偽裝,微乎其微吸了一下鼻子。
她心道:柳夏走了?怎么只有傅允文一個人過來。
本來她覺得傅允文最多只會將自己喚醒,二人相處一番,再回去也就是了。
沒想到這個書呆子膽子還挺大,直接就把自己抱起來了。
她向來只是利用男女之間相處來達到目的,再加上她早在夢里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心里自然是不如其他小娘子一般嬌羞的,一切皆是表象。
更何況,對這種隔著厚厚衣服的觸碰,她確實沒什么感覺,只有那暖暖淡淡的沉水香確確實實讓她聞著很舒服。
她的腦子里胡七八糟想了許多,卻也沒忘記自己的形象,想著也差不多該“幽幽轉醒”了。
她動了動眼皮,長密的睫毛微微顫抖,掀起眼皮露出黑白分明的瞳仁,恰到好處露出驚惶委屈的濕漉漉的眼神,如同受驚的小獸。
她剛要張口叫人,待抬眼對上那雙張揚鳳眸時,生生將口中那聲“傅表兄”吞了回去,驚慌如小獸的眼神也戛然而止,目光茫然了片刻。
“崔郎君,放我下來吧,不必擔心,我沒事了。”她搖搖頭。
趙玉根本沒去聽她在說什么,這小娘子搖頭的時候發絲也在亂動,擦過他的手時,有些莫名的癢感。
他把嚴暮自松開,看她站穩,抬起下頜,哼了一聲:“你有沒有事干我何事?我的魚線別被你壓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