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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那雙如同幼獸般無害的明眸:“嚴妹妹,梅花觀在山頂,入夜難免涼些,多穿些才好?!?
話畢,他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披在了嚴暮自的身上,遮住了她衣衫上的狼狽。
她身量窈窕,即便是疊了兩層厚厚的披風,看上去也并不臃腫。
傅允文將系帶系上,然后道:“我先去將這里的情況去跟姑母回句話,你慢慢來就好?!?
說著,也不待嚴暮自回話,兀自跳下了車。
他眉目舒朗,對著嚴暮自時的那股子溫柔消失不見,看向狼狽追來的車夫時不茍言笑:“知州夫人不出半刻就會知曉此間之事,這一次可說是驚險巧合,若是再出差錯,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心懷鬼胎的車夫縮縮脖子,連連稱是:“郎君說得是,天冷路滑驚了馬,可與我無關呀?!?
他可不是家生子,只是拿了銀錢就按照柳夏的吩咐辦事而已,當初柳夏也說了,這不過是個沒有母親庇護的孤女罷了,還說了這事連她父親都不會管,出了事也不怕的。
這他才敢照做的啊。
誰知這會子又扯上了什么知州,天可憐見,他哪里惹得起?
傅允文見這車夫總算是老實了,朝車上的嚴暮自擺擺手,轉身走進了風雪之中。
朱果圓嘟嘟的臉上滿是懷疑,蹙著眉看著那青色的背影,道:“娘子,傅家哥兒把衣服都給你穿了,會不會凍壞了呀?娘子你看,傅家哥兒是不是打了個寒戰……”
馬車在車夫的駕駛之下,再次穩穩當當行駛起來。
嚴暮自目光從一片白茫茫中的青色處收回,打斷了朱果的絮絮叨叨:“那必然會的,小夫子的身子骨看上去還沒我強?!?
翠圓翻開她的衣領,入眼皆是一片被撞的青紫:“東院這是又要娘子的性命嗎?”
嚴暮自冷哼:“我只是一時不察,若不是傅允文在旁邊,我不好行動太過,撞都不會撞到。也不必查,怪道是剛才上車沒看見車夫在,上了車才來的。這車夫看著面生,想必也是外頭找來的?!?
翠圓看完緊忙將衣領攏起,生怕車外的雪氣鉆進來冷著自家娘子:“待此番去齋醮將事情敲定了,再讓楊大娘子去說合,主君不敢不給這個面子。眼下只有這事情是一頂一得要緊,所幸的是娘子也無礙,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切也只能先忍忍了,待回來再說。”
嚴暮自黑白分明的眸子輕眨,透出幾分狡黠:“不必等了,現下估計嚴安秋的臉已經開始爛了。”
翠圓驚疑不定:“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朱果抱著湯婆子,在一旁得意洋洋:“上月就安排的了?!?
翠圓黯然:“你也知道?”
嚴暮自攏過她的手,觸手冰涼。
剛才瘋馬跑得急,翠圓與朱果都驚慌失措地在雪中跑了好長一段路,灌了不少的涼風。
嚴暮自將湯婆子放到翠圓手邊,安撫道:“姐姐行事周全,要是知道了定然不讓我以身犯險。然而,今日之事姐姐也看見了,一日防賊的有,可是哪里有千日防賊的呢?什么清者自清,什么自有報應都是假的,自己都不爭氣,不反擊,怎么行?”
翠圓道:“這等子事也該讓我來辦才是,別污了娘子的手……”
嚴暮自拍拍她漸漸回暖的手:“姐姐心善,這等子事沒我辦得利索?!?
翠圓是衛氏給她安排的婢女,雖然只大了兩歲,可是心思比她縝密多了。
若是平常事,嚴暮自交給她辦也就算了,然而她知道心善是翠圓的軟肋。
翠圓也不是不開竅的人,這么多年說是主仆,實則她也是將嚴暮自當成親妹子來疼的。
眼下看她身上都撞得青紫一片,自然也不會去心疼東院那群豺狼,她只是擔心事情能不能做得滴水不漏,別連累到娘子身上才好。
“娘子沒親自出面吧?”
嚴暮自自嘲一笑:“自是沒有,也是一模一樣的生面孔,也是一模一樣的外頭人。我倒沒想到,這種事情上,東院倒是想法與我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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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允文將事情一五一十與楊氏說了,楊氏雙眉緊蹙,良久才道:“我只當是小打小鬧,沒想到是這番狠毒心腸。媏媏如何了?無礙吧?”
傅允文不知她身上撞有傷,只道:“幸虧崔郎君來得及時,嚴妹妹無事。”
楊氏看向蔣氏:“崔郎君怎么會在那里?”
蔣氏若有所思,搬出溫琢的說辭回答道:“崔郎君早晨去兜馬了,想來是碰巧遇見了。”
楊氏點頭,看向傅允文包扎地歪七扭八的手:“你也先下去,讓府醫重新包扎好了再走,身子要緊?!?
傅允文本來是想同嚴暮自一道走的。
可是他剛才將外衣給了她,這一路走回來又有些染了雪氣,身上已經開始有些不爽利,想著開了湯藥再追上他們也來得及,從善如流行禮退下:“是,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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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暮自趕到的時候溫府門前的車馬已經準備就緒,看到她過來了,蔣氏連忙迎過來。
“快快下車,不坐這勞什子腌臜車,你同阿舒坐一道?!笔Y氏摸著她的手皺眉,“冰似的涼?!?
“嫂嫂,我這里有頂熱乎的湯婆子和頂好吃的米團子,快快讓嚴姐姐上來吧?!?
溫舒今日穿得喜慶,猩紅的如意暗紋團絨披風暖意融融,卷了毛絨的兜帽蓋在頭上,肉嘟嘟的小臉下巴尖尖,笑著從車窗里探出個頭。
嚴暮自自然是一萬個應承,搓熱手之后隔著車窗同她玩笑:“我看呀,需要米團子的可不是我,另有其人呀。”
“好嘛好嘛,是我想吃,姐姐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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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站在階上,遠遠看著她與溫舒玩笑,她的眼睫上落了幾分潔白的冰雪,眨眼笑間冰雪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