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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送走了吳茱兒,返回后院。曹太監雖然說對她有求必應,實則對她并沒有完全放心,仍然限制了她出入自由,只許她在花園和后院活動,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她。
月娘卻沒有對他的軟禁表示不滿,她很清楚自己在曹太監眼中只是一把往上爬的梯子,在她進宮之前,最好不要同他撕破臉。
用過朝食,辰時一刻,曹太監來了,說好了從今天起要教月娘宮里頭的規矩,此外,他還帶了一對十來歲兒的少女,低眉順眼的樣子。
“咱家昨日回去想了想,娘子身邊總要留兩個奴婢,在這里就使喚慣了,進宮之后也好給你幫手。”曹太監一臉好意。
月娘慣看風月,最識人心,豈會不知這是曹太監埋在她身邊的釘子,用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防著她反水。
“公公多此一舉,奴家這身子沒恁地嬌貴,有茱兒一個陪著就夠了。”月娘神色冷淡,明知拒絕不了,還是要表露不喜,不能叫曹太監覺得她是個軟柿子。
曹太監好聲好氣地勸她:“那野丫頭懂得什么伺候人,不過是娘子喜歡才送她一場福分,這兩個可是精挑細選的好人才,不只識字兒,更會彈琴作畫,定能陪娘子消遣——”
說著他不容月娘再次拒絕,叫那兩個婢子上前拜見,一個蘋果臉穿翠衫子的叫心琪,一個瓜子兒臉穿紅褙子的叫語妍,兩人俱是青春貌美,可到了月娘跟前一比,便不值一提了。
“婢子心琪給娘子磕頭,求娘子收留。”心琪看樣子是個實誠丫頭,害怕月娘不肯要她,說跪就跪。月娘躲之不及,受了她一拜,暗嘆一聲,伸手遞向她。
“起來吧。”都是苦命女子,她對曹太監不滿,卻不會作踐這兩個女孩兒。
語妍垂著頭站在一邊,曲了曲膝蓋,卻扭扭捏捏沒有拜下,咬著唇兒,瞧瞧抬頭偷看月娘,但見她花容月貌絕塵之姿,竟不輸傳聞,難怪能被稱為秦淮三絕,更有文人騷客贈號琵琶仙。
她也只是羨嫉了一瞬,便收回目光,瞥一眼同她一起被宋知府送到此處的丫鬟心琪,暗暗撇嘴:瞧這沒出息樣兒。
月娘無奈收下了兩女,還要向曹太監道謝。
曹太監自以為是將了她一軍,心中十分得意。昨日他答應月娘留下那個不男不女的小丫頭,掉頭去宋孝輝那里吃酒,順嘴提了那么一句,誰知宋孝輝一針見血地告訴他,月娘這是在為日后謀算,要他當心她過河拆橋。
宋孝輝建議他早做防備,曹太監深以為然,于是今天一早宋孝輝就讓人送來了兩個調|教好的奴婢,并她們的賣身契,曹太監滿心覺得宋孝輝有眼色會來事,毫不遲疑地收了人,領到月娘跟前。
他哪里想得到,這里頭暗藏機關呢。
月娘將曹太監讓進偏廳里講話,二人剛剛坐下,底下端上茶果點心,外面就有人稟報——說是前院來了貴客,請曹太監過去。
月娘心思一動,當著曹太監的面問道:“整個應天府,誰還能在公公面前稱貴客?”
曹太監也是糊涂,被她捧了一句,笑著扭頭去問外面傳話的六福:“何人登門,報上名號。”
六福覷了月娘一眼,猶猶豫豫出聲道:“是、是錦衣衛的岳二爺。”
曹太監臉色當即一變,站起身就往外走,回頭沖月娘道:“娘子先歇著吧,晚些時候咱們再講。”
月娘頷首,目送他去了,心想這“岳二爺”定是個厲害的人物,不然也不能叫這閹奴聽名字就匆匆去見。而門外頭,正在立規矩的兩個新來的丫鬟,當中一人聽見了來客,心跳急地幾乎要蹦出來。
......
曹太監可以在應天知府面前擺譜,但到了同樣從京師來的錦衣衛跟前,就成了棒槌。
岳東萊是什么人呢,比方說他姓曹的只是廠公拴起來的一條狗,用得著的時候才放他出去咬人,那岳二爺就是廠公拿人血人肉喂出來的一只鷹,縱容他飛在九天之外。
論等級,人家是堂堂錦衣衛千戶,他是個八品的閹人不入流,論賞識,人家是鷹他是犬。不能比,沒法比。
曹太監匆匆忙忙跑到了前庭,抹著汗進到門廳,未見人,先賠笑:“不知岳統領大駕,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他到應天來之前,是得到點兒信,據說岳東萊奉了廠公之命,也要到應天府辦什么事兒,可來了這么久,卻沒見過一面。
背手立在門廳中央的男子中等身材,未著錦繡飛魚服,顯然是匿名而來,一身青袍足蹬黑履,項上包著純陽巾,不像是武夫倒似是儒生,聽到曹太監客套,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帶笑的臉,皮膚略白,眉覆于眼,鼻梁直挺,唇薄而淺,看是個斯文俊秀的郎君,實則個殺人不眨眼的笑面老虎。
“聽聞曹寺人近來在應天府混的是風生水起,岳某不請自來,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