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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蘇抹了把臉,鉆進自己的水洞,取熱水來沐浴,吸了口氣將臉埋在水中。就讓這種不該有的心緒,沉在水底,不要再浮起罷。
她也的確是累了,躺下就安睡了一宿,根本無余力做夢。
※
次日,猗蘇是被阿丹叫醒的。
伸了個懶腰,猗蘇先該干嘛干嘛,梳理停當才慢吞吞地出了水洞,向阿丹問好:“早。”
阿丹挑挑眉,捏著嗓子道:“哦喲喲,丫頭此言差矣,都日上三更、鳥上枝頭的時候了,還早?”
“晚。”猗蘇惡劣地笑笑,拍拍阿丹的手臂,“我干活去啦。”
“一去就是七八天,昨天還淋得濕透的回來,又要干活,丫頭你不要命啦!”阿丹說著就來戳她的腰。
猗蘇閃開,三步并作兩步往岸上竄去:“早日解決早日放假。”
她繞了個路,先裝作前往上里,此后在梁父宮外折回忘川,踏著忘川上游愈來愈清淺的水朝九魘的方位而去。
要再回九魘,心情不免有些復雜,但猗蘇已決意專心為齊北山一事畫上句號,便深吸了口氣,抬手將體內戾氣調動,憑空劃開一道裂口;她手腕又是一翻,細縫扭轉化作圓洞,四周氣場微微扭曲泛紅。
她再無遲疑,踏入洞中,身形與缺口盡皆轉眼消失不見。
仍舊是黏稠而虛無的黑暗,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
“怎么是你?”
猗蘇彎唇,直入主題:“兩百年前,也就是我被送進來的時候,可還有別人進來?”
“問這個干什么?”那聲音里透出一分漫不經心,轉而反問猗蘇:“才半個月,你回來干什么,當初可是說了再不會回來。”
這腔調,倒好像有幾分哀怨。
猗蘇和這聲音相處了百年,如今再度重逢,竟覺得親切,不由笑笑地道:“你們不希望我多回來?”
九魘好像生氣了,陰冷的戾氣便要纏上來,猗蘇手一揮,便將這不善的氣息隔絕在外,若無其事地繼續道:“如今我尋了份差事,要找人。”
“哦?”聲音明顯來了興趣,低低地發出一個滿含興味的音節。
“再問一遍,我再次進來的那年,可還有別人前來?”
又是沉默。
就當猗蘇以為九魘不會回答的時候,這靡啞卻也通透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想起來了……有,是一個女人。”
猗蘇連忙追問:“什么樣的女人?”
“唔……讓我想想,是個一心求死的女人。”
“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聲音低低地笑了,像在嘲諷:“我們怎么會知道?你的名字,我們都不知道呢。不過我們也不在乎。”
只是模糊的字眼,根本無法確定那是否是趙柔止。
猗蘇便咬著嘴唇沉默。九魘也陪著她再不說話。
“啊,有了。”聲音突然又響起來,因為說得比素來快些,倒顯得活潑,“似乎還留了一點她的聲音,讓我們找找。”
“是我誤了你……我卻也為你所負,就此兩清。生世輪轉于我并無意義,說不準還要再誤人誤己,干脆就此消失也好。”
這囈語般的聲音,是趙柔止無疑。
猗蘇不由就嘆了口氣。她伸手握住虛空,緩緩以手指攏住一團逐漸明朗的幽藍,將這光團收到面前,化出個透明小瓶裝進去。
“這就走了?”
“怎么?舍不得?”猗蘇噗嗤笑了,擺擺手:“這里黑漆漆的我不樂意待著。”語畢,利落地再次打開通往外界的門洞,回到了冥府。
她一路疾走到梁父宮,直到了伏晏書房外頭才停下步子略喘了口氣,平復呼吸后反而躊躇起來:方才她是逼著自己不多想直接前來,真到了要見伏晏的時候,她還是心生怯意。明明只是叩門的動作,猗蘇抬手復垂手數回,才咬牙敲響了門。
幾乎是同時,就傳來了伏晏的“請進”聲。
進門后,猗蘇的視線先在地獄變屏風的圖樣上黏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來,邁步繞過去來到伏晏面前。恐懼只存在于將見未見的狀態中,真正面對伏晏的時候,她反而松了口氣,坦然地開口:“趙柔止的確是去了九魘。”
“她被吃了?”伏晏抬了抬眉毛,嘲諷地哼了一聲,也是舉止如常。
猗蘇無言地點點頭,頓了一頓才繼續道:“在下覺得,還是直接和齊北山講明趙柔止去向為好。”
“謝姑娘不怕齊北山也想奔九魘而去?”伏晏閑閑倚在靠墊上頭,手里把玩著個方形的玉飾,青翠欲滴的玉色愈發襯得他手指白皙,再仔細一看他的臉龐,眼下微微的青紫因為膚色愈加明顯,倒是休息不足的癥候。
猗蘇便看著他怔了怔,旋即飛快地將這失態掩飾過去:“應當不至于,在下還是有勸說他的把握的。”
“哦?”伏晏仿佛被逗笑了,近乎尖刻地道:“又是和上次勸說秦鳳那樣的把握?”
被他口氣中的火藥味感染,猗蘇微微一歪頭:“君上不妨直說想要我怎么做,沒必要翻舊賬遮遮掩掩。
“告訴齊北山趙柔止已經轉生。”伏晏將玉擺件往臺面上一擱,神態稱得上絕情:“轉生的記錄都可以搞定。”
“這就是君上的解決手段?”猗蘇嗤笑了一聲:“看來君上也是一籌莫展了,才會想到用這么齷齪的手段蒙騙人轉生。”
伏晏看著她面無表情地道:“我從來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我只看結果。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