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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里辦事還算快,事情談妥后,當日傍晚就擬定次日為齊北山驅除戾氣。
伏晏歇了一晚心情平復了不少,翌日到了書房,卻沒等來謝猗蘇,不免令人去喚。沒過多久,那差役急匆匆地進來稟報:“三千橋那里說,謝姑娘昨兒就和陰差走了,現在還沒回來。”
伏晏昨日根本沒有差人找過謝猗蘇。
他知道此事有異,便開口吩咐:“夜游呢?”
對方為難地一躬身:“夜游大人今兒到凡間干活去了。要不……請日游大人查一查?”
伏晏卻已經起身往外走去,衣袍帶風,話語淡淡的沒有起伏:“算了,他不中用。”
玄衣青年走到上里宮墻前才發覺,自己這般行動似乎惹眼了些,便駐了足往溯世閣的方向拐去,中途捏起隱身訣,幾下飛掠直接出了墻外,御風向著三千橋而去。
阿丹原本靠在橋洞下涂蔻丹,眼前忽然就多了個人,她仔細分辨之下才瞧出來居然是冥君大人,不由皺眉:“君上怎么來了?阿蘇那丫頭惹麻煩了?”
伏晏冷著一張臉問:“謝猗蘇她是什么時候走的?帶她走的是什么人?”
“也就她從上里回來不久……申時光景。”阿丹盯著伏晏,語氣凝重起來,“來的是個面生的差役。出什么事了?”
伏晏卻又拋出一個問題:“他們是往何處走的?”
“我想想……是下里的方向。”
伏晏一頷首:“多謝。”說著便要離開。
“阿蘇她出什么事了?”阿丹追上去,聲音尖利起來。
“抱歉,我有的也不過是個揣測。”伏晏停住步子,稍回頭,“但我自當盡力。”
他也顧不得再和阿丹解釋,徑自向下里疾行。居于下里,手下有陰差,會對謝猗蘇出手的人……伏晏只能想到一個。
若真如他所想,情況很可能比他所能預想的還要糟糕。
離謝猗蘇離開三千橋,已經一夜過去,這期間發生了什么,伏晏竟然不愿去想。捏著隱身訣,他先在蒿里宮外圍轉了一圈,卻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直接推門進去是下下策。伏晏飛身上了屋檐,原本是想從后殿繞路,卻發覺正前方的一片屋瓦色澤青黑發亮,與周遭帶著塵土的屋瓦相比新得異常,顯然是剛鋪上不久。可伏晏記憶中,蒿里宮近期并無修繕計劃。心中起疑,他手掌微抬,化出一片遮擋日光的屏障,隨后將整片新鋪的屋瓦掀起,向下窺視。
瓦片下的屋梁看著光潔,伏晏伸手一摸,上頭竟然有手腕粗的斷口,已經以新木塊填好;近旁的灰石仔細撫摸下便知是新上的,甚至還帶著未干的潮氣。近日冥府下的皆是綿密的細雨,決不至于令屋檐受損到這地步。伏晏的眉頭就深深擰起來,目光顯得冷銳。
伏晏從袖中摸出一方青色石印,按在屋檐無形的咒印上,閃著虹光的無色屏障就現出一個缺口。他輕巧地鉆進去,入了蒿里宮。
宮室中暗無天光,伏晏隱匿氣息走了幾步,卻沒徑直往十方殿去,反而在這正殿徘徊兩圈,蹲下身摸摸地面,將手指湊到鼻端聞了聞比往常更濃的瑞龍腦氣味,如同在掩蓋什么。
蒿里宮每次清洗,都以熏染龍腦的濕布擦拭,留下這味道也不奇怪。但這次的,也太濃了些,嗆鼻中透出不祥。
若真如他所想,這正殿中發生了一番狠斗,最后謝猗蘇敗北,如意會將謝猗蘇帶到何處?自然是十方鏡,那里才是她真正的主場。可這只是猜測。僅僅憑揣測去與如意對質毫無勝算。他很清楚,如意只會以若有似無的微笑搪塞過去,拒絕打開十方鏡。
伏晏就焦躁起來。
他往轉角走了幾步,試圖想象昨天的情形。
謝猗蘇不是會任人魚肉的角色,即便到最后一刻……她也會留下記號。她應該能想得到如意的善后手段,絕不會將記號留在地上。如意使鞭,大約會以鞭身拖著謝猗蘇前行,那么謝猗蘇第一眼看得到的是……
伏晏抬起頭,眼風向兩側一掃,憑空化出階梯,悄無聲息地湊近大殿的屋頂。光線昏暗,他只能以手指摩挲最近的那根屋梁,來回幾遍,沒找到什么,指腹反而被木刺扎傷,伏晏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繼續來回摸索。
他的指尖猛地觸碰到冰冷的質地,他立即動手將這兩顆東西從木梁中取下,湊到眼前一看,正是謝猗蘇左手腕間那串紅玉珠的散珠。
這兩顆珠子印證了他此前的所有揣測,伏晏的目光愈加幽深,唇線緊繃。
解開身上的隱身訣,伏晏大步走進十方殿,沉聲道:“如意。”
如意自黑暗中現身,神色一如往常,垂首行禮:“君上。”
伏晏手一揮,將壁上的火炬點亮,攤開手掌,露出那兩顆珠子,聲調陰冷:“把人放了,現在。”
如意緩緩抬眼,氣聲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為什么要對謝猗蘇動手,我不清楚、也沒興趣知道。但我知道她就在十方鏡中。”伏晏上前一步,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就算你是母親的人,但誰為主,誰為仆,你最好分清楚。”
他沉聲道:“我再說一遍,現在就放人。”
如意垂下眼沉默,抬頭時已是淚溢雙眸:“為什么?才一個月不到,殿下就已經對阿紫厭倦了?連我真正的名字都不愿喚,連面都不愿見,殿下何時變得這般狠心?阿紫心中只有殿下,為何殿下心中就不能只有阿紫一人?為什么?為什么!”她的聲音尖銳起來,聲嘶力竭,“阿紫只是想和殿下長相廝守,為……”
伏晏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打斷她:“如意,你逾矩了。”他微微偏頭,聲音淡漠:“因你原是母親座下,我本不想將話說得太絕。但你實在瘋得厲害,便不要怪我。過去是受制于人,不意間讓你生出我與你有什么關系的錯覺。今日我就說明白了,我心中從沒有、也不會有你。”
如意瞪大了眼,尖叫著捂住雙耳,口中歇斯底里地重復:“我不聽,不聽,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伏晏面沉如水,不耐煩地咋舌:“瘋夠了沒有。”
如意眼神發直,愣愣地看著他,發出夢囈一般的聲音:“我不要……不要……殿下只能是我的……我的!”她語聲猛然發沉,目露兇光,掏出短弩連按數下:“殿下只能是我的!”
伏晏揮袖拂開,以看螻蟻般的目光睨了如意一眼,兩指夾了方才那枚青石印章便往對方印堂上拍出,青印懸浮空中,四周發散出異彩紋樣,將如意緊緊包裹。如意匍伏于地,扭動身體掙扎,發出慘呼:
“殿下!殿下!我錯了,我知錯了!不要!”
伏晏不為所動,從腰間取下金泥薄刀,在食指上一劃,滴血入陣,雙手結起手印。如意雙手支地,痛苦地干嘔了幾下,胸口猛然迸裂出血花,一把異彩紛呈的管鑰飛到半空,落入伏晏掌中。
青印陣法漸漸淡去,如意掙扎著爬向伏晏,哀求道:“殿下,阿紫錯了,真的錯了!求殿下將一念鑰還給阿紫!阿紫以后一定對殿下言聽計從……再不敢……”
伏晏錯步避開她,手一揮召出金羅網將如意兜頭罩住,淡淡道:“我會令人將你遣回母親座下。”
語畢,他捏著這名喚一念的鑰匙往十方鏡上劃出,開出通道,步入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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