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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可惜沈如誨打在娘胎里心臟就缺了一個口子,這個浪漫的名字就顯得異常晦氣了,所以改成了諱莫如深的誨。
沒關系,不管是哪個“hui”,都是他的阿誨。
祁桐覺得自己在朋友圈里,算是最不孬的一個人,至少要比程航一那個慫貨勇敢很多。
喜歡沈如誨,就怎么都要和他結婚,才剛滿二十二歲,他就趁著阿誨身體好的時候拉著他出國登記了。
祁桐這輩子把所有認識的人都分成了三類,沈如誨卻不在這三類人里。
沈如誨就是沈如誨,只有這么一個人是例外,是特殊,是獨一無二。
只是后面發現,自己確實配不上這個人,又或者說怎么都捂不熱。
算了,離了吧,離了要痛快一些。
一直合著的窗簾被拉開來,沈如誨拄著拐杖站在窗口。祁桐瞇著眼睛看著他,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他都忘了,是他半夜擾人清夢,阿誨能開心得起來才怪。
祁桐笑笑,朝窗子揮揮手,“阿誨,你下來吧,下來看看我。”
沈如誨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樓下的祁桐,他還是那副模樣,看起來好像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不知道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還能笑多久。
祁家倒了,他已經不是祁少了。
不過自己也沒資格去關心他的以后了,他們都離婚兩年了。這兩年他躺在病床上,而祁桐舊人換新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他身邊不缺人,就算缺人也不會他他沈如誨這樣一個無趣的病秧子。
生前無須再見,死后也不用把未完的緣分續上。
可祁桐現在好像一條狗哦。
他仰著頭,狗狗眼看著沈如誨,連聲音都像喪家之犬。
“你下來吧,我以后不會再打擾你了,我明天……就走了。”
不忍心,還是不忍心,從前天知道了祁家的事情,沈如誨就知道祁桐會來。祁桐有些時候更像個沒長大的小孩,這不怪他,前面的二十多年他被家里保護得太好,甚至連他出柜,結婚這種事情,家里都對他百依百順。
離婚前祁桐生了很大的氣,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沖著沈如誨說:“我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委屈,吃過最多的苦,就是沈如誨你!”
那現在呢?沈如誨想問問祁桐,是庇佑了他祁桐那么多年的祁家一夜之間突然倒塌難受,還是愛上沈如誨難受?
他熬了兩個夜晚,一直等著祁桐,熬到今天心臟已經受不了,他連躺著都覺得難受。
他今天半靠著,輸了整整四瓶針水,隱約看到鏡子前的自己,臉色差得可怕。
死氣沉沉,不知道祁桐為什么喜歡他?
晚上的時候,沈如誨已經不期待祁桐會來了,可能祁桐真的忘記他了。
又或者是真的惡心他了,畢竟簽離婚協議那天,他和祁桐鬧得那么難看。
可偏偏祁桐又來了。
偏偏還是今天來。
好死不死,又是夜里來,又扯著鬼嗓子在樓底下瞎叫喚。
還是這副鬼樣子,從十六歲到現在,他就沒有一天正經過。
沈如誨合上窗簾,拄著拐杖慢慢挪動沉重的雙腿,一點一點地往外走。
太累了,每一步好像都要用盡身上的力氣。
但每一步,都在離祁桐更近一些。
祁桐本以為沈如誨不會來了,他已經合上了窗簾,無聲地表達了自己不想見面。
他還是不想走,也不知道再等什么,明天他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回來,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阿誨。
他站在樓底下抽煙,火星子才點燃沒多久,就看到阿誨走了出來。
阿誨走得好慢,每一步都在晃蕩。
祁桐立馬扔了煙,想想又戴上了口罩。他走上前去,扶著沈如誨慢慢走了幾步,然后將沈如誨扶坐在長椅上。
天氣不算冷,暮春的風很涼快,但阿誨不一樣。祁桐把身上的皮衣脫了下來,眉眼帶著笑說:“你將就著套上,不要著涼。”
“為什么?”阿誨看了眼祁桐,垂著眼眸問道。
祁桐有點不敢幫他把拉鏈拉起來,怕阿誨生氣。
他小聲地說:“外面涼,露水重,怕你生病。”
祁桐幫沈如誨把衣服披在肩上,又頓了一下,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衣服?”
沈如誨從來看不上祁桐穿成這樣,他的衣服一般都是軟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祁桐的嗅覺不好,他總覺得沈如誨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也不是奶香,就是一股……一股會讓他覺得安定的味道。
這兩年他在不同的男人身上聞到不同的香水味,唯獨再沒有阿誨身上的這股味道。
沈如誨卻搖搖頭,用手摸了下祁桐的口罩,問他:“為什么戴口罩?”
“啊,這個啊,我今晚喝酒了,剛剛還抽了煙,我會熏到你的。”
祁桐不好意思,不知道還能有機會這么近距離地接觸到阿誨,不然他今晚不會喝酒的。
阿誨,不喜歡他抽煙和喝酒。
他以前沒說過,但每次祁桐帶著一身酒味回家,沈如誨晚上就會躺得遠一點,偌大的床上,他和阿誨中間好像隔著一條銀河。
沈如誨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是今晚最好看的星星。
他伸手把祁桐的口罩拉了下來,手指碰到祁桐的臉的時候祁桐被激了一下,他的手怎么那么涼。
“沒必要,我沒那么弱,不是都快要走了么?讓我好好看看你吧。”
以后也沒機會了。
兩年未見了,祁桐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或者說,在沈如誨的面前,他一向不知道要說什么。
最后還是沈如誨先開的口:“你家里把你送哪里去?”
祁桐想了好一會,他最近實在太亂了,能去哪里,去不去,都不由他決定。
“好像是澳大利亞吧,他們說那邊安全些,已經給我安排好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嘲地笑了笑,耳垂上的鉆石耳釘熠熠生輝,還是一副二世祖的樣子。
“阿誨,你會想我嗎?”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祁桐幾乎是屏著呼吸的,問完后也不敢喘大氣。
這些問題不能問,平時可以自欺欺人覺得自己也不愛,一旦問出口就知道自己已經滿盤皆輸。
過了好久,沈如誨還是不說話,祁桐都快要泄氣了。
又聽到沈如誨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原本沒打算去什么澳大利亞,家里倒了,祁家把最后能保住的那一點點錢都給了他,可他不覺得這樣能很感動。
甚至覺得全家都沒了,就剩他一個沒什么意思。
他就是想來見一見阿誨,然后去死的。
可是阿誨說會想他。
他突然,就不想死了。
祁桐突然有點鼻酸,他吸了把鼻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笑著說“還記得這枚戒指嗎?是我和你求婚的那天我給你買的,你能不能就收著……我本來還想再把那個天文望遠鏡給你拿出來的,但是當時太亂了,我拿不出來那么多東西……對不起,我沒用,你跟著我的這幾年我沒有讓你活得舒服點……”
他不期待沈如誨會收,當初他一氣之下說離婚的時候,沈如誨就差把內褲脫下來還他了。
沈如誨不缺他祁桐這兩個銅板,要是他心臟沒有那么大一個缺口,他應該都要去太空探究星星了。
俗的一直都是祁桐,沈如誨是祁桐配不上的人。
沒想到阿誨竟然伸出了手,他的心臟不允許他有太多的情緒,但此刻他是開心的。
是真的開心。
他從十六歲喜歡的少年,現在依舊喜歡。
只是我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臟陪你去瘋。
只是我的情緒太過冷淡,讓你覺得我不喜歡你。
“替我戴上吧。”
此去相隔萬里,不知何時能相見。然而此刻我還想再做一次你的伴侶。
我們有婚戒,有婚約,有誓詞。
十分鐘也行。
這短短的十分鐘,祁桐又不知道要干嘛了,他只是想見見阿誨,甚至想好了要是沈如誨不出來,那自己就像扔小石頭一樣把戒指扔上去就好。
能和沈如誨坐在一起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更別說還有機會親手替沈如誨把戒指戴在手上。
沈如誨卻突然問他:“你手機里還有你錄的曲子嗎?我想聽,聽完了就送我回去吧。”
這首曲子當然在祁桐的手機里,不管他怎么換手機,這首曲子肯定要留著。
是那年在“流星瀑布”下祁桐為沈如誨拉的,沈如誨說喜歡,他就一直留著。
最后祁桐攙扶著沈如誨,將他送到門口。
但卻是沈如誨主動擁抱的祁桐。他其實挺瘦的,但因為生病的原因,總覺得身子很沉,好像只有在祁桐的懷抱里,他才會覺得自己輕了一些。
只可惜以前擁抱的時間太少,總是給自己留著很多余地。喜歡他,卻又顧忌太多,現在想想,總會覺得可惜。
祁桐說:“希望……希望我的阿誨可以擁有整一個星空,和能一覺睡到天亮的好覺。以后不會有人來吵你了。”
而沈如誨說的是:“我沒有死,你也不可以死,我等你回來,我們就……復婚吧。我還……我還欠你一顆星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