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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路面的水花不斷濺起,冰冷雨滴無情的打落,濕潤的觸感緩緩從頭皮蔓延到肩膀再到上臂,最后浸入全身的每個細胞。
「好痛…………」
雨勢大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生來第一次知道原來被雨打到是會痛的。
不過更不可思議的大概是我現在的舉動,沒想到我就這樣衝出來了。
為什么每次在阿谷面前……或者說在凌勝和還有阿谷面前,都會做出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情呢……?
剛剛也是,比賽才開始沒多久,腦子就陷入一團混亂,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凌勝和已經倒在地上了。
根本不知道發生什么事的我,心中卻不明所以冒出一股怒氣,還用任性的口氣對凌勝和說話……他一定覺得我很莫名其妙。
說到底,根本是阿谷的問題吧。
要消失就消失得徹底一點,不該在我整理好心情,打算展開新生活的時候又貿然出現在我面前吧!
搞得全部都亂七八糟的……到底想要干嘛啦……
就不能讓我好好的……
「咲……咲!」
此時在吵雜的雨中,我聽到了那熟悉卻又不想聽到的稱呼。
「啊……找到了,咲!」
我不想轉頭,我不想面對他。
「喂……咲。」
他已經來到我身后,而我則是杵在原地,低頭看著被漣漪擾亂的水漥。
接著水洼上的波瀾消失了,頭頂出現一片半透明遮蔽物,發出厚實的咚噠咚噠聲響,將雨水隔絕在外。
「那個……對不起。」
「……你說什么?」
「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你到現在才說一句對不起?說對不起有用嗎?」
我轉身將阿谷握住的傘甩掉并低吼著,冰冷的觸感再次回到身上。
「……對不起,這早該跟你說的。」
「說什么……就只說對不起嗎?」
「…………不是,有些事我早就該跟你說了。」
「…………」
緊握的拳頭稍微松開了一點,沁涼的雨水自縫隙流進了掌心。
「當時我沒有填國藝大作為志愿的理由……」
「你不是說得很明白嗎?因為不想跟我同間大學對吧?」
講完這句后,當時的回憶涌上心頭,心窩隱隱作痛。
「當時我們兩個都太衝動了,嘴巴說的盡是一些氣話。」
「意思是我的錯嗎?你先欺騙了我耶?」
「所以我要先說對不起。」
「…………」
「然后如果你愿意的話,我會再接著講。」
「……什么叫做我愿意的話……講得好像全都是我的問題一樣!」
「不,我承認當時是我不夠成熟,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情。」
「不只是當時,之后的半年我怎么過的你也完全不懂……」
像是自憐一般,我把頭微微低下,不甘心的用力抿唇。
「對不起……所以我現在在這了。」
「……現在?你在這……又能干嘛?」
開學日,廣告概論課堂結束后,準備前往另一棟大樓上課,路過新葉大學的操場時,我睽違半年的遇見了阿谷。
當時的阿谷看見了我,只是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用那副沒心機的笑容向我打了招呼:「唷!咲,好久不見。」
起初的情緒是驚愕,呆愣了五秒鐘,接著內心的慍火逐漸沸騰。
為什么這個人……憑什么這個人……可以笑嘻嘻的?
我什么話都沒講,當作路邊的陌生人一樣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當視線里不再有他,耳邊沒有再次傳來呼喚,肩膀上也沒有感受到觸摸。
既然如此,代表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
沒有主動、沒有解釋、沒有挽留,殘留的只有我的不堪。
所以我完全沒有必要去關心。
不論是你,還是我們。
彼此擦肩而過,從此成為熟悉而不再來往的陌生人,。
本來是這樣的。
「因為我想要挽回我當初犯的錯,還有你。」
結果你卻不放過我,還是在我生命里攪亂。
我是知道的,這件事已經在我心里被打上無數次的結。
雖然我能隱約感受到,或許有天我必須重新面對那道死結,然后了斷它。
「…………說人話,你想怎么做。」
可能是拜這場大雨所賜,腦袋逐漸恢復冷靜,情緒也稍作平緩。
只是拳頭仍舊握著,如同要保護自己一般。
「我要做的只有好好跟你解釋而已,要聽嗎?」
阿谷一邊撿起剛才被我打落的傘,一邊指著身后大禮堂的石階上方。
我什么話也沒說便逕自往那走去,阿谷則默默跟在身后。
走上被雨水染上鐵灰色的石階,來到了剛好能夠容納兩個成年人并遮風擋雨的門口處,后方通往體育室的斑駁鐵門則因上鎖無法打開。
身體終于不再被雨水侵襲,但是不論頭發還是身上的衣著已全部溼透,倖存的只有我始終抱在懷里,些微沾濕表面的手提袋,畢竟里頭有錢包和手機。
全部的衣物緊貼著我的肌膚,夾雜著濕氣的風吹拂我的全身,涼意沁入血管,四肢因此微微顫抖著。
此時阿谷遞過來一條淺黃色的毛巾。
「你先拿這毛巾擦擦身體吧,我今天比賽多帶的。」
「…………嗯。」
本想直接拒絕,但體溫有種越來越低的錯覺,決定先放下那無謂的自尊。
阿谷倒是除了鞋子以外的部位,情況沒有我如此慘烈,只見他用手插進頭發甩了甩上頭的水滴,便原地坐了下來。
「呼……那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吧,講太多廢話到時候又要吵起來了。」
「…………」
「不知道你記不記得,語瑤在今年會成為國中生……不對,應該說她現在已經是國中生了。」
「嗯……記得。」
阿谷有個妹妹,叫做秋語瑤,今年大概十二歲,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
我曾經見過語瑤兩次,兩次都是因為語瑤和她媽媽上來臺北找阿谷時,曾經一起吃過晚餐的緣故。
語瑤媽媽……或者說阿谷的媽媽,是個古道熱腸的阿姨,和他相處起來不太會有壓力,只是偶爾會開玩笑的說希望未來可以當她媳婦。
我對阿谷家人的印象大概就這樣,沒有特別親近,只有兩面之緣。
「語瑤成績不是特別好,所以除了學費之外,我媽也很擔心如果之后要送語瑤去補習,錢要從哪來。因此去年開始我媽就兼了兩份工作,想要早點把錢存起來,結果卻在去年十二月的時候在家昏倒了。」
「去年十二月……昏倒……?你完全沒有跟我提過啊。」
「嗯……因為當時我們都在準備考試,我不希望影響到你所以就沒有說了,畢竟那時送醫后醫生說可能只是太操勞,開個藥在家休息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