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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李葺這里來,非她所愿,她在路上早就盤算好了,要自己想法子尋姐姐的,馮玄暢給她的香囊她還掖在袖子里,捏了捏香囊的邊角,她輕輕舒口氣,道:“侍郎大人就權當今日允淑和六爺沒曾來過,李家本就累了許多人,允淑不想再累及旁人,眼下我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那馮伴伴大抵就是同我二姐姐有了姻親的馮玄暢吧?他心里定然是系著我姐姐的,知道我姐姐尚在人世,想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父親自己不爭氣違反了律法,馮伴伴如今又是宦官,和李家的姻親就做不得數了。以馮伴伴現在的身份,根本不用為我姐姐費心,回宮去我自然會找他說個明白,李大人不必憂心此事。”
李葺低頭審視著允淑,這女娃嘴甜,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什么同李家的姻親就做不得數了?馮玄暢若是真的相看上了她那個如花似玉的二姐姐倒是好了,反正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任他如何思念也是枉然,可惜了,那個傻子沒瞧上到了年紀的李允善喲。
他不大痛快,遺憾的喃喃,“馮兄這個人慣是個外冷內熱的,不幫你尋人我倒是怕他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孫六聽著李葺的抱怨,嘴角攢了笑,“既如此,侍郎大人你就多費心,宮外你認識的人多,總能探出些線索來。”
李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我是真真怕了這個人,自己有多艱難尚不自知,還要操心旁人的事,唉,我也只好節哀順變了。”他轉而看了允淑一眼,“你這個女娃娃,回了宮好生照顧我馮兄,再長開些,以身相許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也無以為報。”
允淑聞言,勉強一笑,“馮伴伴是官家跟前當紅的人,就是嫁娶也是官家賜婚的。”她低頭絞著手里的帕子,“女工針線上,我倒是還能拿得出手……”
第11章 阿耶,打得好,使勁打……
從皇莊出來,孫六趕著車,把允淑送到了十里開外一家農戶,到了地方將車上內官老爺給備的禮品搬下來,哈腰道:“丫丫,你跟我來吧。”
允淑跟著進了院子,屋里有人迎出來,是個穿著汗衫的老農,手里握著笤帚,似是在打掃房間,瞧見孫六,小跑兩步過來,一呵腰,“六爺,您叫咱收拾的都拾掇完了,又修繕了漏雨的地方,眼下已經能住人。”
孫六點點頭,“把你閨女兒子和婆娘明天都帶過來,以后若是碰上誰來打聽的,就照我給你說的回。”
老農黝黑的臉上堆起樸實的笑,“俺婆娘要是知道這輩子還能有個家窩窩,指不定要多開心咯。”
允淑拉拉孫六的手,低聲問,“六爺,這里是什么地方?”
“你娘家允家,這都是大人安排的周密,能掩人耳目。”孫六掖著手,“您今晚在這住一晚,明兒一早我就再來接您回府上,今日同內官老爺說了您回門和堂姐嘮話,回不去的。”
她抿唇笑了笑,“那這老農便是我阿耶了?明早阿姆和弟妹也會來?”
孫六嘆息,定定的看著她,像她這樣天生愛與人親近的,對身邊人一點堤防都沒有,怪不得大監大人這么操持,準是怕她出什么亂子。不過,好賴還是知道什么都不說,沾著個守口如瓶的好處。
他緩緩點頭,“你阿姆去外邊給人做些縫洗漿補的活賺點銀子,給家里姊妹添置新衣裳的。”
允淑聽著笑起來,只覺得有趣,為了給她隱瞞身份,花這么大力氣給她重又置辦個家,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承情。別看她年紀小,回長安的時候,在路上就來來回回想過幾遭了,除了咬緊嘴巴不蹦出李家半個字,還得別人問起來有話頭扯一扯,別人不問便罷了,真若問起來,她除了裝啞巴根本沒有法子。現下好了,這家也有了,阿耶阿姆都有了,就連姊妹兄弟也有了,虛虛實實地,能繞別人一頭霧水,保不齊繞暈了,也就不再深究她到底是誰。
都安置完了,孫六陪著她坐了會兒,老農忙前忙后的燒水煮茶,生火做飯,村子里幾聲狗吠,家家戶戶升起炊煙來。
孫六說時候晚了,他家里還有老母親臥病在床等著人伺候,就趕著車回了,也沒留下來吃飯。
老農簡單炒兩個菜,盛上兩大碗白米飯,在院子里擺上掉了漆的桌子,飯菜端上桌,遞給允淑雙灰不溜秋的筷子,“丫頭,吃飯。”
允淑接過筷子,捧著大瓷碗發呆,夏天傍晚的風吹在身上熱乎乎的,夕陽下成群的蜻蜓在半空中飛來飛去,這樣的好光景,比宮里不知道美上多少倍。
入了夜,月亮模糊的掛在中天,允淑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又拍死了一只蚊子,她嘆氣,干脆披了衣裳準備起來背會兒書,馮玄暢送她的香囊就那樣驀地從衣服里抖出來,掉到地上。
她伸手去撈,拾起來看著香囊出神。
院子里響起敲門的動靜來,調子不緊不慢的,允淑捏著香囊,從床上跳下來,把衣帶系好,順手端起油燈從臥房出來。
堂屋里黑乎乎的,她摸索著輕聲喚老農,“阿耶?我聽著有人敲門。”
莊戶漢白天下地做力氣活,晚上睡得沉,有動靜也聽不著,允淑連連喚了好幾聲,老農才從屋里出來,他搓搓眼,嘀咕著,“這么晚了誰呀?該別是強盜打劫。”
“呸,壞的不靈好的靈,阿耶快別說這些喪話。”
允淑把油燈熄了,怕真是強盜來搶劫,屋里頭有光亮引來危險,老農壯著膽子從門后隨手摸起攤糧食的耙子,躡手躡腳開門朝院子里走。允淑也抄了笤帚跟出去,她力氣大著哩,萬一真的碰上了殺千刀的強盜,她能幫襯著打幾下子。
夜里不敞亮,院子里也烏漆墨黑,她握緊了笤帚貓腰跟著老農,到了大門,老農湊著門縫往外看,細細的門縫外邊有個人影,再瞧,是兩個人影,黑乎乎的也瞧不清是什么裝扮,老農蹲下來,給允淑打個手勢,叫她去墻根拿搗米用得杵。
笤帚打人有什么用?還是那又圓又粗的木杵管使,那一杵子下去,能把人打暈了。
允淑換了木杵過來,倚著門框子站著,卯足了架勢。
老農就去開門,門閂子剛撤下,外邊兩個人一前一后的擠進來,允淑握握木杵子,狠狠招呼上去。
先進來的那人后腦勺結結實實挨了一杵子,登時趴在地上暈了過去。后邊跟著的人反應夠快,迅速躲了到外邊,允淑第二杵子打個空,力氣用得大差點把自己給帶趴下。
“別打,是自己人。”
門外的黑影開口解釋。
老農扛著耙子就撲出去,邊打邊罵,“誰跟你是自己人呢?個癟三玩意大半夜的來偷東西。”
允淑給老農打氣,“阿耶,打得好,使勁打。”
她一叫,嚷嚷出動靜,驚得雞犬亂吠。
叫老農打的東躲西竄的人著急了,一把扯過老農手里的耙子,捏斷了往地上一扔,伸手指允淑,“你等著。”
月亮從云層里露出半個頭,灑下些清輝,允淑看清了人是誰,捂著嘴:“親娘哩,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馮玄暢氣急敗壞的看著她,鐵青著臉,“進屋里去。”
他是個練家子,挨這幾下也不痛不癢的,只是挨了這頓打,臉上掛不太住,背著手往院里走,跨門檻的時候眉梢一揚,“人是你打暈的,你自己往屋里拖。”
允淑抱著木杵慢慢往這邊走,尷尬的笑笑,下腰去撈人,硬是拖著人進了堂屋。
老農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邊,悄悄的問允淑,“丫頭,這人你認識?”
她說認識,叫老農去點燈燒茶,別回頭把人得罪了,以后沒好日子過哩。
進了屋,把被打暈的小七往凳子上一放,她擦擦汗,討好的挨過來問,“大監大人今日不當值?您是官家身邊伺候的,怎么落了宵禁還出宮?”
馮玄暢抿著唇,皺了皺眉,“你也曉得我是官家身邊伺候的,出趟宮多不容易,怎地就下得去那么重的手?”他瞥眼看小七,“虧我沒打頭里先進門,不然躺著的就是我,得耽誤多少事。”
白日在皇莊聽李葺說的那番話,馮玄暢為什么幫她,她心里都已然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