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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背完了,她掏出許久不曾用過的針線框子,纏了素練做大帶和蔽膝,又用金絲線繡上仙鶴云紋,針腳綿密,做的妥帖,拿熨斗壓平實了,才板板正正的收起來。
神話冊子里說,七巧節是牛郎織女一年見一回面的時候,久別重逢的仙凡相聚,免不得要傷心的哭上一場,灑些眼淚。
允淑一早兒就被雨聲吵醒了,她起來推窗看雨,雨像斷了線的珠子往地上砸。
今日不當值,她發髻未理,直垂到腰間,青絲如瀑,越發顯得她面容嬌麗。
撐手到外邊接了幾滴雨水,眼見著雨就要停了,收回手理理頭發,正要回身去梳洗,打眼瞧著院子里撐傘而來的馮玄暢,他今日換下了官服只穿著平時的素衣。
他同旁的人不一樣,穿官服的時候自然帶著氣場,官威大,往那一站身邊的人就沒敢坐下的。
穿了素服,又顯清冷,少了分壓抑,多了些煙火氣。
她想是看呆了,忙拍拍臉去梳洗,正上妝,門被敲響,不緊不慢的調子。
“來了。”她喊著起身去開門,發絲微動,開了門,馮玄暢一頭扎進來,收了油紙傘,瞧著她愣了愣,開口,“我給你梳頭吧。”
她訝然,“大監還會梳頭哩?”
他說會,時下哪種發式最時興他都知道,他說未出閣的姑娘家在宮外不興挽發髻,都是留兩撮頭發散著,也不似孩童那樣的丱發扎起來像善財童子。
拉著允淑安置在銅鏡前坐下,拿了篦子給她梳頭,指法柔和的將頭發分股,結鬟在頭頂上,也沒用托拄,半撐的鬟自然垂了兩個弧度,又束結燕尾,那頭發絲在他手里很快就扎出好看的式樣。
頭發是姑娘最敏感的地方,旁人梳頭不似自己梳起來沒什么感覺,大監的手一碰她頭發絲兒,頭皮上就酥酥癢癢的直撓到心坎里,被馮玄暢這么一撩撥,她身上酥癢的直冒小泡泡。
他說,這是新式樣,叫垂鬟分肖髻。末了挑了金釵環給她別上,仔細看了看銅鏡里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問她,“可還好看?”
她點頭,大大的贊賞他一番,“大監真是手巧的人。”
得了夸贊,他很受用,領著她出來監欄院。
雨已經停了,天上囫圇掛個不景氣的太陽,半空飄著微弱的虹。今日有風,天不甚熱,是難得沒有暑氣的好光景。
第22章 公子哥兒和大姐是卿卿么
長安城的熱鬧是醉吟先生筆下的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禮泉坊酒樓的各樣吃食,平康坊里的美女如云,哪一樣都叫人流連。
她坐在馬車里,隔著窗四下看景,街面的鋪子擺了長長的胭脂攤,西域的綿燕支、重絳,還有長安鼎有名的造辦處制的金花燕支,都是上好的貨色。再往前是水粉鋪子,服飾鋪子,過節的緣故,街上三三兩兩的都是官人帶娘子上街買東西的。
南門坊子里的地勢開闊,月老廟就建在坊子最西邊。到了地方,人多,得下車步行。
馮玄暢扶她下來,囑咐小廝把馬車停在附近的豢馬局后,帶著允淑往廟里去。
她堪堪到他肩膀,跟在他旁邊像家養的伺候丫頭。兩人容貌都是出挑的,走在人群里分外惹眼。
牌樓把外邊的喧囂和月老廟隔開,左右朱色的樓柱寫著金色的字聯:前生注定事莫錯過姻緣,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
善男信女在月老的神像前燒香,虔誠的磕了頭,成雙成對的拉手到千年的連理樹下掛姻緣牌子,盤根錯節的姻緣樹滿滿當當地掛嚴實了大家的祈愿。
她站在連理枝下合掌,給二姐姐祁個福,希望月老仙人保佑,讓她二姐姐遇到貴公子,往后婚姻美滿幸福,別再遭罪。
馮玄暢小跑兩步,去香燈師那里給了香火錢,領過三清香來,遞給她,“到月老廟里上香,求的是紅線姻緣,那日你說有個青梅竹馬的寶兒哥,要求個同他的姻緣么?”
馮玄暢問這話的時候,心里是打著顫的。
以前他聽李葺說起男女相愛這樁事,出場順序很重要,若是姑娘在天真爛漫的年紀喜歡上了竹馬,后邊就算有再好的公子從天而降,也多半俘獲不了少女的芳心,因姑娘對感情的事,向來一心一意,若心里住了人,便再也住不進第二個。
李葺那廝閑來無事愛寫些香艷的話本子,青/樓坊間傳唱度高的戲文泰半出于他之手,是以在男歡女愛的事情上很有經驗,馮玄暢一度對他的言論深信不疑。
他喜歡允淑,從來沒想過會來不及,總覺得她還小,自己還有很多年的時間慢慢等她長大,可那日從皇后娘娘佛堂得了恩典,喜笑顏開出來去找她時,在偏殿外頭聽到那一耳朵青梅竹馬的故事,心情便跌進了谷底。
原來她也有青梅竹馬的玩伴兒,叫寶兒哥,那稱呼真親昵,親昵的叫他心里抽疼。
他提著心等她回話。
她接了香沖他笑,“不求呢,姻緣這種事兒我不敢求的,寶兒哥想來已經平步青云日子過得順當,我不好拿終身大事脅迫人家,月老仙人那么慈善的仙家,怎么會這么不通情達理把我強許給他呀。”
她提步往月老的神像處去,恭恭敬敬跪下來上香,虔誠的把香焚上,磕頭拜了三拜,起身雙手合十,末了又鞠了三鞠。
他在她旁邊也把香焚了,跪下去拜,拜過后起身問她,“那你求的什么?”
她說不能說的,說了就不靈驗了,這是她和月老仙人之間的秘密。
瞧她一臉的開心,他愣了一回,略挑著嘴角道:“定然是在給善姐兒求福澤,凡是同她有關的,總能叫你大喜大悲。”
風清日暖的,她額前發絲被吹起,整個人都閑閑淡淡的。
“就算是你猜中了吧。”她吐吐舌頭,拉他的胳膊,“你今兒是告了一整天的假對吧?”
他點頭,“一整天,晚上也不用當值。”
“以前,爹爹和娘親在世的時候,我同二姐姐常常會去青綺門吃酒,那里的胡姬能歌善舞,葡萄酒更是美味,實在是人間極品。”她說起以往,顯得很興奮,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里透著光亮。
他說帶你去吃酒,看胡姬跳舞。
允淑連連點頭,道一聲,“好啊。”
馮玄暢不著急,去香燈師那里領兩塊系紅繩的姻緣牌子,執筆在姻緣牌子的背面工工整整寫上他和允淑的名字,添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香燈師看著他,笑的和藹,說,“公子哥兒和心上人有緣分,頭等婚配,子嗣綿延。”
他抬頭一怔,只是尷尬的同香燈師笑了笑,道一聲謝大師吉言。便捧著姻緣牌子到姻緣樹下,準備系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