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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嘴了，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林勁贏了似的神情似幻象的鏡面被一敲即碎，夾雜著父親與宇希可能的交合場景，我?guī)缀跏酋咱劦靥与x林勁家，把自己關(guān)回房里。飯不吃，覺不睡，像是要將一切都覆蓋過去，開始沒日沒夜地寫。寫完一回就傳給徐言菲，又繼續(xù)寫。忘了寫到哪一回時，我累得睡著，夢見了宇希。他還在那家咖啡店里。只屬于早晨的清白日光射進玻璃窗，將小小的店內(nèi)照得透亮，宇希一頭栗色短發(fā)在晨光下閃著金光，纖長的手指就著金屬器材沖咖啡，靜謐得讓人不敢出聲喚他。我沉淪于眼前的景像，想要伸手觸碰，但海市蜃樓如泡沫，一碰就化作臉上一片冰涼。我摸摸臉頰，發(fā)現(xiàn)自己流著淚。

接著桌上傳來手機低幅震動的聲響，我揉揉眼，滑開手機，徐言菲傳來訊息問：

「你有空來公司討論新稿子嗎？」

于是此刻我坐在出版社的會議室里，心想，這或許是能讓宇希回來見我的機會。

方總編來了，輕巧地拉開椅子坐下，看了看我說：「懷伊，近來好嗎？你好像瘦了很多。」

「沒瘦，只是這幾天睡得少，精神有點差。」我簡略回應(yīng)道。

「寫稿不睡覺，也是年輕人才能做的事情了。」方總編笑著說。

徐言菲將印出來的紙稿遞給方總編，方總編邊細翻邊說：「我很開心呢，合作這么多年，你終于想寫自己的故事了。不過……我覺得刊載出來，可能會引起不小的風波喔。」她抬眼看向我，「同志議題不說，這是你個人的決定，你要公開的話，我絕對支持。但我在意的是，這是一個出軌的故事，你要從自己的角色里收回來很不容易，也必然會影響到你原本的形象，無論在讀者或者在文壇都是。」

方總編說得沒錯。我默默看著她，沒有回應(yīng)。

方總編又低下頭，翻著紙稿繼續(xù)說：「你考慮過就把它當成一個創(chuàng)作嗎？不必明說這是你自己的事。如果這樣的話，我建議把人名改得更陌生一點。你之前沒有寫過探究媒體或是同志議題的作品，我覺得即使把這次的稿子單純視為創(chuàng)作，對你來說也是很好的嘗試。」

我沒有想要嘗試什么，這就是我現(xiàn)下真實的處境，我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或許是見我仍無反應(yīng)，方總編轉(zhuǎn)了話題問：「你之前在寫的那個長篇呢？三個育幼院孩子的故事，主角叫做……啊，我想起來了，叫做雨熙是吧？很可愛的名字。你從以前就很擅長透過孩子的視角說故事，我認為那個長篇很有得獎的潛力喔，你寫得如何了？」

那個長篇就是宇希的故事。宇希常跟我說他小時候在育幼院里的事情，我得到他的同意改寫成小說。故鄉(xiāng)與家庭這樣人與地的連結(jié)本來就是我最常著墨的領(lǐng)域，同時我也希望能透過撰寫這個作品更加了解宇希。

「我還在寫，需要一點時間。」

「那就加油啦，我很期待呢。」方總編說完，將書稿在桌上整了整，回到話題問：「新稿子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支持，你就直說你想要怎么做吧。」

我定定看著方總編。我知道，這份稿子確實會在文壇與讀者之間都掀起不小的波瀾，再加上，照這個情況看來，我根本無法預期何時能夠?qū)懲辏踔吝@部作品將如何完結(jié)、能否完結(jié)都是未知數(shù)。然而這一刻，我就是十分肯定，「我想要作為我的個人經(jīng)歷改編發(fā)表。」

方總編的神情閃過些許驚訝，問：「你確定嗎？」

或許是心意已定，我感到一股完事后的疲倦，堅定地說：「我確定。」

方總編定眼不眨地看著我，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說：「好，既然你都這么說了，就這么做吧，在我們的官網(wǎng)以及bookfirst上面共同連載，當作你出道十周年的紀念作，他們已經(jīng)向你邀稿很久了。」

bookfirst是近年國內(nèi)新興的網(wǎng)路書店，去年開始的書籍業(yè)績已經(jīng)站上業(yè)界第二。

我說：「在官網(wǎng)連載當然行，但bookfirst也一起的話，似乎有點太張揚了。」

「張揚的事情就要張揚地做。」方總編認真地說，「好了，言菲，你趕快讓企劃組去跟bookfirst聯(lián)系，問他們最快什么時候可以開始進行。懷伊的稿子如果還想修改就改，我們不急著成書，不定期更新就好，但是最好能盡快進行，只要開始宣傳就能帶動流量。」方總編說著笑了笑，看向我說：「不好意思，畢竟你是我們家的招牌，你應(yīng)該不介意早點開始連載吧？」

正如我意。

「越快開始越好。」我說，不知為何，心里一直有股莫名的、龐大到頂天陷地的急迫感，像是祕密塞不進樹洞，必須讓它立即爆發(fā)開來。

「太好了。」方總編愉悅地說，接著指向紙稿上的字，「書名就用這個吧，我覺得很有意思。」

那是我今天出門前最后一刻想到，臨時拿了白紙就寫上的幾個字。

紙上潦草但肯定的字跡寫著：

小說家沒有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