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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長槍,他再走回來,用雙手托起槍把,平舉的對著罌粟。
「走開。」
罌粟看著對方的樣子,頓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很好,告訴我原因,開槍射死我,選一個。」
干戈只是重復了一遍,「我叫你走開。」
「不想說的話,你可以選擇殺死我。」
干戈聞話,喀的一聲將槍上膛,瞇起一隻眼睛,瞄準對方的喉嚨。
半畝,槍聲響起,震耳的一聲爆裂音,隨著子彈貫穿而出。
罌粟轉頭看向脖子旁的門板被射出的一個洞,他皺眉再看向干戈。
「這么近你射不到?我不相信。」
干戈只是洩氣的將槍扔到一旁地上,雙手抓著頭發焦躁的走到一旁女兒墻前。
蹲到椅子上,縮成一團,就像是逃避似的看著對面遠方的大樓,大樓在云霧之中飄渺,好似一切是浮景,只是海市蜃樓。
罌粟看著對方的反應,頓在原地許久才緩緩走向他。
「我跟你說個故事,好嗎?」
他說,然后將手搭在干戈的背上輕輕撫摸。
見干戈沒反應,他便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把背靠在墻上,將頭靠在他身側。
周圍的風盤旋的輕巧,罌粟感受著對方身上軟軟的體溫正小心翼翼的攀爬上自己的肌膚,思考著開如何的同時,他也有些開心的享受著這份只屬于他們的悠間與舒服。
他閉上眼,緩緩開口。
「以前,有個小男生在孤兒院長大。他沒有爸爸和媽媽,也沒有朋友,就算身旁有很多人和他一起生活,有人照顧他,但是他仍然覺得很空虛,很寂寞,他每天都很害怕眼前的東西會消失,身邊的人會離開他。你覺得這是為什么?」
說著,他頓下來看向干戈。
干戈放空的望著前方,也不曉得聽進去沒,但是罌粟知道他有。
所以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這一切都不屬于他,」他自問自答。
「那些快樂、幸福、歡樂,他知道不管他擁有多少東西,這些東西有一天終將會離他而去,以任何一種形式。這個男孩理解這點,但他卻一直說服自己,這不一定是真的,他常常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因為這些都還沒發生。但是在他長大之后,他卻漸漸地發現這件事是真的,因為他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更加堅定他的這個想法。」
干戈悄悄的頭些許側過去,用眼睛瞄向罌粟。
他發現罌粟雖然掛著笑容,卻神情憂鬱,似乎有些無奈。
「曾經照顧他的修女被殺掉了,她離他而去。殺掉修女的男人收養他了,男孩卻親手殺掉他,他也離他而去。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嗎?那個男孩深愛著他,那個收養他的男人。儘管深愛他,他還是親手殺死他。」
罌粟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著對方這個樣子,干戈也不自覺的感到心里一陣苦澀,甚至對于自己待他如此冷淡有些愧疚。
他將身子轉向,面對著罌粟,并放下腳坐了下來。
「男孩將他視為自己的父親,將他視為自己的爸爸,期許自己將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摯愛,唯一、重要的人。他甚至為了他犧牲自己的生命,為了他,不要了自己死里逃生的那條命,回去救他。但是,到了最后,卻是男孩親手殺了他。你知道為什么嗎?」
干戈凝視著他,靜靜看著他的雙眼。
然后他搖搖頭。
罌粟轉頭,雙眼盈滿淚水的看著他。
輕輕啟唇,他帶著微笑卻說不出半句話。
「......因為......。」
干戈因此開口說出心中的猜想。
「因為男人跟他說,我有妻子了,我甚至有兩個孩子。因為男孩覺得男人背叛了自己,而且不只一次,所以男孩便殺了他。」
罌粟看著干戈,咬上了下唇,然后點點頭。
「對,沒錯。但是,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他說,然后吸吸鼻子,「在他死時,我跟他之間的誤會始終沒有解開,這才是我的重點。」
干戈靜靜凝視著他。
「因為我在賭氣,所以我沒跟他做任何告白。他到死前最后一刻,也同樣沒給我任何表白。他其實很愛我,但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他死后的幾年過去,我才漸漸明白這件事。在以前的生活時,因為我一心想著成為他的唯一,所以我忽略了很多的事情,我沒發現他給我的所有暗示,他對我的所有照顧和愛。他其實一直都在讓我知道他有多愛我,但是我因為得失心太重所以都沒發現。」
罌粟輕輕擦去自己的淚水。
「因為我經歷過這些事,所以我不想讓你重蹈覆轍。你懂嗎?我就是和艾努維卡有太多誤會沒有解開了,所以最終才會那么的悲慘,我們連道別都沒有做到。我甚至是帶著仇恨的雙眼看著他最后一面。」
罌粟輕輕摸上干戈的臉龐,「干戈,我們之間只有我們,我們就是彼此的摯愛,容不得任何的誤會或心結,你懂嗎?」
干戈猶豫,微微蹙眉,但卻輕輕點了頭。
「你、我......和玉帛?」
或許是因為突然多了個原本不在談話內容的人名,干戈露出有些唐突的表情。
「我們三個這樣一起生活下去,不是也很好嗎?」
干戈聞話,感到有種不和諧感,但還是又乖巧的點點頭。
因為不可否認的,確實,現在三個人的生活蠻好的。
安詳、平和、充實、又簡單。
是吧?
干戈在心中向自己確認。
不,這并不好,因為三為基數,干戈知道連偶數四人都不見得能雙雙湊對了,更何況是必有一人為多馀的三。
但是,罌粟都這樣說了,一定是沒錯的,干戈不會相信自己的想法勝過別人的。
「我不希望我們最后也像我和艾努維卡一樣,變得形同陌路,我不想失去你,干戈,也不想讓你失去我,因為我愛你,干戈。」
干戈點點頭,但其實沒有認真聽進去,因為他正在思考著別的事情。
一開始聽得都還滿好理解的,不知道為什么,到最后最直白又簡單的幾句話,他卻覺得最難懂。
罌粟看見干戈露出陷入沉思的臉,就像是在另一個空間似的,便停住嘴巴然后拍拍對方的手。
「你好好思考一下吧,天也快黑了,別著涼了。」
然后,他便起身走向門口去。
干戈仍維持著一樣的姿勢,靜靜凝視罌粟方才坐著的地方發呆。
罌粟步入階梯時,悄悄回頭望向干戈一眼。
然后,他便笑著回過頭。
面上戴著一抹邪魅的微笑,絲毫沒有方才那般令人憐憫的悲傷。
吸吸鼻子,他甚至覺得臉上的淚水有點多馀,嘲笑自己的翻過一個白眼,踩著輕快的步伐,他便愉悅地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