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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中飯又歇會,一點左右王繼周收攤回來,邊洗著臉便說:“你不是想種辣椒,村里頭在往外包地,就山腳下那塊。”
“有這好事?”
王曼想著山腳下那片地,的確不夠肥沃,可勝在夠大。而且靠近公路,交通也很方便。往后想再搞點什么,有路有地盤,那不是手到擒來。
“恩,是你二叔來說得,不過誰想承包誰就得負責種樹。”
“樹苗自己買,還是縣里直接給?咱家自己買的話,肯定弄不起。”
“這我還沒來得及問,不過也不可能讓自己買。我也不知道政府那邊是怎么說的,但頭年不是種一回樹?樹苗是大隊給發(fā),自己挖坑種上就是自己的。”
是林業(yè)專項補貼,王曼一顆心放回肚子里。雖然存折上那3500塊,在這個萬元戶就是土豪的年代里看起來不少,但真花起來壓根不算啥。
“那還等啥,這塊地這么麻煩,除了咱們誰還要。為免夜長夢多,你收拾收拾回村里,找村干部拿下來。”
“我想等你放假,順便帶你回去看看爺爺奶奶。”
王曼怒:“看他們?爸,你還想去給小叔和爺爺奶奶那一大家子當牛做馬!”
王繼周無奈,但他也知道自己信用值透支,這會只得好聲好氣地解釋:“不是為他們,是為你,不回去村里人會說啥?”
“多大點事,那你就回去?”
“當然,回去他們說不好聽的,咱們就說你小姨。”
“不怕被小姨纏上?”
王繼周不顧濕漉漉的頭發(fā),當場站直了,一人分飾兩角,將今早的情況復(fù)述一遍:“曼曼放心,她還不敢惹我。”
王曼越聽唇角越發(fā)上揚,到最后干脆踮起腳,趴在父親臉上親一口:“爸,你真厲害,我為你驕傲。”
王繼周只覺果凍般的唇貼在自己臉上,帶著閨女身上特有的陽光和溫暖。直白露骨的表達讓他一陣心旌搖動,閨女出生時都未掉過的眼淚,卻在這一刻悄無聲息的盈滿眼眶。
僅僅親一下就放開,王曼默默陪在父親身邊,良久他聲音中帶著沙啞:“剛才手上有土。”
“我知道,沙子瞇眼睛了。爸我去睡會,等過十一改了作息,想睡午覺都不行。”
“恩,好好睡,別去那什么空間里忙活。”
王曼腿一頓,爸他怎么猜這么準?不過她好久沒有自然睡覺,已經(jīng)快忘了做夢是什么滋味,是時候好好休息下了。
這一睡王曼差點遲到,不過也只是差點。有王繼周一直在外面醒著,更有虞楠這個比腦中還自律的學(xué)姐,她想遲到也不可能。
卡著點進了教室,剛翻開抽屜放書包,就見里面有幾張五毛的錢。
抓起來前后問問,果然是捎煎餅果子的。她痛快的收下,拿出記事本,上課鈴響起。與以往不同,周五下午第一節(jié)課,正是初一一班的班會課。
班主任孫玨站在講臺上,她沒有帶課本,只是拿個文件夾。
“同學(xué)們,今天班會的主題是:樂于助人。相信從小到大思想品德課上,這幾個字已經(jīng)被講過無數(shù)次,今天我們要用一種新的形式。”
打開文件夾,孫玨將一沓16開的資料數(shù)出來,發(fā)給每人一張。王曼很快拿到,上面破爛的房子正是她所熟悉的農(nóng)村小學(xué)。不過卻不是泉水村小學(xué),而是鄰村更破十四戶村小學(xué)。
等資料發(fā)完,黑板上也多了“樂于助人”四個鏤空粉筆大字。
“現(xiàn)在大家手上的資料,正是咱們鄒縣鄉(xiāng)下的一所小學(xué)。”
最后一排高個子男生舉手:“老師,這破房子是王曼以前的學(xué)校?”
幾個男生一陣哄笑,章磊扭頭,皺眉對著自己的發(fā)小:“尹鵬,這才不是王曼學(xué)校,泉水村小學(xué)不是這樣的。”
尹鵬還想說什么,孫玨已經(jīng)打斷了他:“未經(jīng)老師允許,上課大聲喧嘩,罰站。”
雖然尹鵬乖乖站了起來,但王曼還是覺得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掃完資料,她已經(jīng)確定,這正是當日她同孫珂阿姨所提之事。
幾天沒動靜,她以為對方忘了,沒想到她是真正放在心上,還當一件大事在做。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火辣,王曼也舉起手。
“王曼。”
被孫老師點到名,王曼站起來:“這張照片的確不是我村的小學(xué),但孫鵬有點說得也沒錯,我的小學(xué)里面跟這個差不多,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村里的小學(xué)條件的確差,但我和我認識的朋友想學(xué)習(xí)的心,一點都不比城里同學(xué)們少。老師說要樂于助人,在我的理解中,樂于助人不是舍己為人,更不是各家自掃門前雪。我想如果大家有余力,不用出多少錢,只要不用了的鉛筆刀,剩下的作業(yè)本,還有穿小了的衣服,這些都可以拿出來。”
“幫你么?”
變聲器獨有的嗓音,依舊屬于尹鵬。孫玨一個粉筆頭扔過去,正中紅心。
“我爸雖然不像你們爸爸一樣有國家鐵飯碗,但他努力工作,我們可以自食其力。如果你有這份心,可以去幫助更多需要的人。”
王曼話音中并無慍怒和尷尬,說出來的話更是十足真誠,到最后她甚至揚起唇角,善意的朝尹鵬笑笑。
她這般開朗毫不避諱自己出身,那些想笑話她農(nóng)村土孩子的調(diào)皮鬼,反倒說不出話來。大多數(shù)人則是覺得,反正自己都不用了,拿出來給別人也沒啥。
孫玨發(fā)出贊賞的目光,這孩子太會來事了。不是那種小蘿卜頭的可憐,也不是大人的成熟,而是不卑不亢,找準自己定位講最合時宜的話。人貴自知,許多人活一輩子,到老都悟不了這點,但這孩子卻將這點發(fā)揮到極致。
回頭她在黑板主題下面寫上“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王曼說得很對,你們都是初中生,已經(jīng)不是小學(xué)生階段的小朋友,你們的人生邁入一個新的階段,也是時候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王曼托腮聽半天,得出一結(jié)論:孫玨老師不該教數(shù)學(xué),這水平教小學(xué)初中思想品德簡直綽綽有余。
“好,下面我們分組討論。”
無論何時,上課分組討論總是學(xué)生們的最愛,因為這意味著可以聊天。雖然平常下課放學(xué)大家可以隨便聊,但當著老師的面聊,那種爽快感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懂。
王曼當然也不會真嚴肅討論,手握五張五角的錢,她問道四周:“明天星期六放假,我沒法給你們捎。錢你們拿回去?還是周一我給你們帶來。”
前后同桌五人紛紛選擇后者,七點半上課,想吃早飯就得六點半起來,這簡直是場災(zāi)難。有了煎餅果子,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