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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安靜了下來,陷入沉默,屋外偶爾有鳥雀飛過,停在屋檐上嘰嘰喳喳的叫著,謝滿月低低地說了聲,“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問。”
不管口氣多么隨意,誰會不在意自己的母親已經去世這件事呢。
“她就死在這里,上吊自殺。”又是淡漠的不參雜一絲感情,謝滿月下意識的抬起頭,剛剛她看過的懸梁上面竟還掛著一條泛灰的白綾,下端似乎是被扯斷了,只有一部分掛在那里,無風之下詭異的晃動了一下。
謝滿月眨了眨眼睛渾身一凜,從腳下升起一股寒栗,仿佛都能看到一個女子掛在那白綾之上,嚇的謝滿月趕緊閉上眼,意識到了這是大白天,謝滿月睜開眼看那個少年,他臉上的神情更淡漠了,甚至還有些黑沉。
腦海里閃過什么,馬太妃住的本就偏遠,這兒又是無人的院子,上次在碧瀾宮看他祭奠還在猜他是祭奠誰呢,碧瀾宮被毒害的嵐妃,上吊自殺的方昭儀,他的娘親,謝滿月眼眸一縮,這位莫不是九皇子。
喬瑾瑜看她臉上的神情一變再變,顯然是猜到了什么,靜默的把余下的紙錢都投進了陶盆子中,火苗一下竄大了許多,迎面一股火浪飄來的熱氣,謝滿月瞥見他手背上的疤痕,“九皇子殿下?”
她曾經問過祖母,祖母說后宮中的事里面的人尚且不清楚,更何況是外面的人,她看不出他眼底到底有多悲傷,可見他這樣偷偷祭奠過兩次,足以見得方昭儀在他心中的位置。
謝滿月想離開了,她覺得自己不該進來,也不該打攪。
“你不是喜歡藏東西。”喬瑾瑜忽然開口,謝滿月怔了怔,半響才意會過來他的意思,他是在問她要吃的么,他記得她!
謝滿月在懷里摸了摸,上次的錦袋不小心丟了,何媽又給她縫了一個,比較小,今天入宮來她是想婚宴應該不會少吃的,所以只帶了幾顆酥糖,解饞用的。
謝滿月拿出錦袋里的酥糖,伸手遞給他,“喏,先填填肚子,等你,祭拜好了可以去吃喜宴,那里的菜才好。”
喬瑾瑜看著不是很細嫩的手心中放著的五顆酥糖,微抬了抬頭,謝滿月努力的笑著,竭盡全力露出一抹友善的笑意來,她剛剛不是因為得知他是九皇子而嫌棄,她只是純粹的怕梁子上的白綾。
喬瑾瑜神情微閃了下,他伸手拿了兩顆酥糖,撥開油紙,慢慢的放到了嘴巴里,滿口的甜,卻不膩,充斥著核桃的香味,咀嚼到了磨小的核桃肉,還泛著一絲絲香咸,很好吃。
“這是特別做的酥糖,里頭添了青檸,是不是沒這么膩?”謝滿月好吃,何媽這種小手藝又好,時常給她做小吃,她的錦袋里永遠都裝著一些零嘴的吃食。
喬瑾瑜拿起第二顆的時候,那邊的大門忽然開了。
謝滿月轉頭看去,五六個人匆匆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華服宮裝的女子,謝滿月眼眸一縮,長公主。
謝滿月晚了一步起身行禮,云珠公主沒有理會她,而是直直走進屋子,看著喬瑾瑜身旁擺著的盆子和蠟燭,神色凌厲,呵斥道,“太子大婚你躲在這兒,還弄這些,你是不是要給大哥添晦氣!”
喬瑾瑜緩緩起身,低頭沉聲,“我來看看母妃。”
“你哪來的母妃,你別忘了罪妃方昭儀畏罪自盡之后你已經被養到了恭太妃的名下,更何況方昭儀根本不是今日過世,太子大婚你不在場,一個人躲在這里不是尋忌諱是什么,你還點蠟燭燒紙錢,你昏頭了吧你!”云珠公主啪一下踢翻了蠟燭,喬瑾瑜神色一黯,一旁的宮人匆匆忙忙把陶盆子和蠟燭都收拾了下去,云珠瞪著他教訓,“九弟,凡事都該適合而止,你該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別一天到晚讓太子哥哥擔心,他再關心你你也是罪妃生的,認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就做你該做的事。”
這話聽的謝滿月都覺得傷人,云珠公主咄咄逼人的樣子以及這訓斥的口吻哪里像是姐弟,完全是上看下的高人一等,她是身份尊貴的公主,而他只不過是一個罪妃所生的孩子罷了,被皇上所嫌棄了,那在這宮中也就沒什么人會看重他。
“長姐又說我沒有母妃,又是罪妃之子,想來是氣急了才說出這種糊涂。”喬瑾瑜抬起頭看著她,眼底并沒有畏懼,但是對她的冷漠幾乎是要超過對謝滿月的,“我母妃的祭日是什么時候,無需你來提醒。”
云珠公主氣笑了,伸手直接指了他的腦袋,涂了鳳仙花汁的指蔻漂亮的很,纖細的指尖在喬瑾瑜的額頭上毫不留情的戳了好幾下,“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九皇子,哼,父皇都不想認你的九皇子,別以為母后和太子哥哥待你寬厚你就可以肆意妄為。”
云珠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揚笑的十分開心,“太子大婚當日你在冷宮祭拜方昭儀,要是讓父皇知道,不知道又會怎么罰你。”
十六七歲的大姑娘欺負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這還真是下的去手。謝滿月站在那兒,她清楚的看到他緊握的雙手,他在生氣。
云珠公主是什么樣的人謝滿月還算知道些,說起來,兩個人似乎還有那么點過節,她還是祁玥的時候十二歲回到兆京,時常出入各種宴會,入宮也有幾回,因為皇上對爹爹的器重,連帶著她都沾光,又因著她的性子,許多家小姐樂意和她結交。
和云珠公主的過節還要從好幾年前說起,說起來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她也不是喜歡阿諛奉承的人,看不慣的就看不慣了,沒兆京閨中小姐那么多的矜持和忍讓,事情過去后她都不在意,有些人小氣記著罷了,明里暗里使絆過兩回。
祁玥的性子爽利,又不愛拘泥小的東西,后來但凡是有云珠公主在的宴會,她就不樂意去了,既然合不來相處不到一會兒去,那就不碰面唄。
只是謝滿月沒想到的事,尊貴的公主殿下,待自己的弟弟都這么刻薄,她若記得沒有錯,這方昭儀毒死的是十皇子的生母,云珠長公主是因為皇后喪女后抱養過來的孩子,兩者并沒有很大的關系,皇后和太子對九皇子都這么寬厚,她從小在皇后身邊長大的,竟然待九皇子是這樣。
“勞煩長姐來看,不送。”喬瑾瑜對她的話絲毫不在意,后退半步離開她的手指,額頭上清晰了幾個微紅的指甲印。
云珠冷笑,“本公主才懶得來看你,要不是大哥去祖祠祭祀的時候還念著你,我怎么會替他來找你。”
聽到說是太子讓她來找,喬瑾瑜的眼神閃了閃,最終歸于靜寂,“現在看到了,請回吧。”
“很好,我會把你這樣子如實告知父皇,太子哥哥大婚當日你祭拜罪妃,你就等著罰去福國寺吧。”云珠漂亮的臉上閃著一抹狠意,她的視線在喬瑾瑜身上掃過,落在了謝滿月身上,“你又是誰,不知道這里是冷宮境地不能亂闖,哪家的小姐這么不懂規矩!”
把氣兒撒在她身上算什么理兒,謝滿月微福了福身,沒有下跪,低頭如實道,“我迷路了,看到這里有人就進來問路,我問他在做什么,他說這兒邪氣太重,陰冷的很要燒些紙錢驅驅邪,以免這些邪氣沖撞太子大婚,我在這兒等他燒完帶我出去。”
“笑話,你能迷路到這里,鬼話連篇,哪家的小姐膽敢說這樣的胡話。”云珠看著比自己小這么多的謝滿月也沒有客氣到哪里去。
謝滿月抬起頭,很無辜的看她,“長公主,我沒有騙您,不信您看。”
謝滿月指了指屋子內梁上的白綾,聲音故意壓低了許多,“剛剛我進來,屋子里明明沒有風,蠟燭都沒動,可是那白綾卻在晃動,好邪乎,而且您有沒有感覺到,這屋子里特別的冷。”
謝滿月微抖了下身子,神情里一抹懼怕,云珠她們轉頭看去,懸掛于懸梁上的白綾,真的動了。
☆、第28章
屋外天氣晴朗,并沒有什么風,而懸梁的位置很高,這邊又只開了一扇門而已,云珠她們這么一看,那白綾十分配合謝滿月所說,真的晃動了幾下。
久無人居的屋子里本就陰寒,窗戶又都緊閉,從屋外進來,無端的感覺到了一股陰冷。
謝滿月的表情做的十分到位,膽怯的閃到了喬瑾瑜的身后,雙手抓著他的手臂,懼怕的喊,“它它它它它動了,它動了。”
謝滿月聲音顫抖,神情恐懼,冒著身子躲在喬瑾瑜身后,眼神還時不時撇來撇去的,不止是云珠,連著她身邊的幾個宮人都有些瘆的慌。
這偏僻的惠明宮中自從好幾十年前死過一個妃子后就成了冷宮,那都是幾代值錢了,之后宮中被貶的妃子,受罪的宮女都被關在此處,她們瘋的瘋,死的死,十四年前皇上登基,這兒清理一空,七年前方昭儀被關到此處,她在這屋子里畏罪自殺,之后這兒就再沒有人住,成了一座廢宮。
每到夜里,經過這兒的宮人時常會聽到惠明宮中傳來的嗚嗚聲,似是哭訴,似是歡笑,十分的可怕,久而久之這邊便傳出了鬧鬼的傳聞,這宮中老死的,自殺的人有許多,在這深宮之中,誰知有沒有幾縷是冤魂呢。
“妖言惑眾!”云珠公主忽然重重呵斥了一聲,“你到底是誰,可知闖冷宮是要罪責。”
“它它它它又動了。”謝滿月怎么會管她這種義正言辭的教訓,她才不怕呢,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還能把她抓去不成,看她不嚇死她們。
謝滿月的聲音越發膽戰,她緊緊的揪著喬瑾瑜的衣服,泫然欲泣的看著云珠公主,“我想回去找祖母,我迷路了,我不想呆在這里。”
“你!”云珠只瞥了一眼,那白綾還真動又晃動了一下,六年前在那個位置方昭儀上吊自盡,尸體還是在三日后才被發現的,整個人都青紫了,舌頭整個吐在嘴外,死相無比可怕,云珠雖然沒見過,但看著那白綾晃動,她心底里也浮起了一股悚然,好似那邊真有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