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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倘若不是關系特別親近的,看見了都不會說什么。
這一臺戲謝滿月看的無聊,演的是一對苦寒相守的夫妻,丈夫寒窗苦讀后得以高中狀元,而做妻子的帶著一雙兒女還在苦守,竟是不知丈夫高中后再娶,一直苦苦守著,十五年后這個苦寒妻子拉扯大了一雙兒女,已經是病重纏身,留下信物后撒手人寰。姐姐帶著弟弟踏上了尋父之路,其中不乏遇到壞人,好心人相助,還遇到同父異母的兄弟,結局是大團圓,飛黃騰達的父親認回了這一雙兒女,后母和兄弟姐妹人都還不錯,他們也跟著過上了好日子。
謝滿月覺得想這出戲的人真的是好笑至極,最后還有這個拋家棄子的父親,攜一家老小去祭拜亡妻的畫面,她要是寫這臺戲的人,非要寫哇亡妻從墳墓里跳出來掐死了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可。
轉頭看去,謝滿月竟還看到有人看哭了,一旁不知哪家的姑娘邊擦著眼淚邊和相熟的姑娘說道,“太不容易了,苦了這么多年,如今終于團圓能過上好日子了。”
她還轉頭過來看謝滿月,見到謝滿月一臉興趣缺缺的樣子,小聲問,“謝姑娘,你不覺得感動么?”
“那姐弟小時候吃這么多苦,一路還被人又拐又騙,找到父親發現他已經再娶,日子還過的這么好,于是他們手刃了這個拋家棄子背信棄義之人,或者讓他去他們娘親的墳前磕頭認錯,再手刃。”謝滿月伸手做了個‘手刃’的姿勢,抬頭看那家姑娘,卻見她呆呆的望著自己,淚眼都掛在那兒不會動了,看她的神情出奇的復雜。
半響,那家小姐回了神,難以置信的繼續看謝滿月,出口一個你字后再也沒了下文,太震撼了,這謝家小姐怎么會這么想!
謝滿月癟了癟嘴,她就說了和這群閨中小姐相處不來,這種戲有什么值得掉眼淚的,該哭的是那個被拋棄的妻子好么。
木偶戲結束已經是中午,看的好些姑娘都感動著呢,吃過了午宴,眾人在花園里又散步聊了會天,下午時紛紛告辭離開了學士府。
王恬君為謝滿月備了馬車,送她出門,謝滿月道謝,“多謝王姐姐。”
“路上小心。”王天君讓身邊的丫鬟也上了馬車照看,力保把她安安穩穩的送回謝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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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士府和謝侯府離的近,不一會兒就到了謝侯府,王恬君身邊的丫鬟下了馬車把她送入謝侯府后才跟著車夫駕車回學士府,門口的婆子看到謝滿月回來,“二姑娘,剛剛太夫人才差人派馬車去接您呢,沒想到您這么早就回來了。”
“王家大小姐派人送我回來的。”謝滿月點點頭,進了內院,先去梧桐院那兒和謝太夫人報個平安。
謝滿月進了屋子的時候才發現大伯娘和大姐姐都在,大伯娘的神情有些尷尬,而謝初華卻是低著頭坐在那兒,雙手緊揪著衣服,眼眶紅紅的十分委屈。
謝太夫人本肅著的神情,看到謝滿月回來了,頓時綻開了一抹笑,招手讓她過來,“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王家姐姐派人送我回來的。”
謝太夫人拍拍她的肩膀,“下回要好好謝謝她。”末了,她抬起頭看兒媳婦和孫女,語氣又降了幾分,“行了,既然人送回來了,你們回去吧。”
陳氏笑著替女兒認錯,“是初華的錯,怎么都不該把滿月一個人留在王家,回來之后又不說一聲,要不是您問起來,我這都還不知道呢。”
辰氏拍拍謝初華的后背,柔聲道,“華兒,和滿月道個歉,你這做姐姐的,怎么能把滿月留在那兒呢,都沒有相熟的人,下次可不該如此了。”
謝初華揪緊著手中的衣服,快要掐破了,她低著頭哭腔的說了一句,“祖母,我知道錯了。”
謝太夫人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陳氏這才帶著謝初華出去。
見她們出去了,謝太夫人拍拍謝滿月的頭,“王大學士府可開心?”
謝滿月點點頭,看樣子祖母還不知道大姐姐和馬家兩姐妹裝神弄鬼的事,只是責備她把自己丟在王家,自己先行回來這件事。
“王姐姐人很好,今天還看了木偶戲,不過我覺得這出戲一點都不好看。”謝滿月大略的講了一下這臺戲的情節,仰起頭看謝太夫人。
謝太夫人卻摸了摸她的頭,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這事兒就是如此。”
謝滿月不解,謝太夫人讓她坐下,緩緩道,“二十幾年前,兆京一個小官家中是鬧出過這么一樁事來,與你說的木偶戲差不多,年紀輕時有糟糠妻,生的還是三個兒子,后來考中了,還是有些聰明才智,得了個小官,娶了門當戶對的官吏家小姐,又生了幾個兒子,十來年過去,前頭的妻子過世,三個兒子來尋親。”
“那后來呢!”謝滿月迫不及待問,“他們過了這么多年的苦日子他都未曾回去看看,太不負責了。”
“后來啊,這小官疏通關系給他三個兒子弄了差事,還派人回老家把前頭妻子的墳修好,鄉里鄉親的又散了不少銀兩,如今,怕是都已經當了老太公了。”
“可是!”謝滿月張嘴合不攏,“他拋家棄子了啊。”
“拋家棄子是不對,可誰去給那三個孩子做主,他們就算是想上官府去告,都沒有這銀子去疏通,怕是連門都進不去。”謝太夫人給謝滿月上了一堂殘酷的現實人生課題,“反目成仇,那他們三個以后就繼續過苦日子,相認之后,他們自是能過上好日子,他們娘親的墳能再修,家中老親戚還能受些銀兩,日子都跟著過好了,你說,他們該恨還是該好。”
所求無能,民不與官斗,那自然是往高處走了,真要為死去的娘親討說法,門都進不去,人總得權衡利弊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你以為自己鐵錚錚的是個真漢子,寧死不屈,可人家的日子,別提過的多滋潤了,還能惠澤下一代。
“就算是這樣,人各有秉性,有人趨炎附勢,自然有人剛正不阿,有人能放下所有只求好日子的,自然也有人持本心不為所動,祖母說的他們是擇良木而棲,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我寧愿相信他們是為了和父親團聚才如此,而不是只為了好日子。”謝滿月知道祖母這番話的意義所在,但她無法茍同。
謝太夫人看她振振有詞地說出這么一番話來,愣了愣,隨即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性本善,他們是為了和親人團聚而不是為了好日子。”
☆、第43章
謝滿月在梧桐院留到了傍晚才回自己院子,天色驟然暗下來,似是要下大雨。
谷雨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謝滿月脫下衣服入水,霜降拎著一小籃子的青橘葉走了進來,從籃子里拿出一把小剪子,把青橘葉細細的剪去邊緣和蒂子,放到清水里浸泡了一下撈到浴桶里放著,“大姑娘院子里的人找了好多青橘葉回去,好不容易攔下這些給姑娘留著。”
謝滿月低頭聞了聞,特有的清新香氣十分沁人,“大姐姐不是中午就回來了,怎么還要。”
“大姑娘回來之后洗了兩回,又差人把青橘葉找回去,搗碎了捏出汁來和油脂混在一塊兒潤手用,府里的都被搜羅走了,好似還不夠,派人從外頭又找了些。”谷雨說罷舀起水淋在謝滿月的后背上,拿起布巾替她擦背。
謝滿月捏了一把青橘葉,笑的很不客氣,那是真的要洗褪一層皮才罷休了,熏上去的味兒哪會持續這么久,怕是心理作祟,怎么都擋不住。
沐浴過后讓霜降把其余的葉子留著,外頭天已經暗了,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落在屋檐下,在臺階下匯成了一條小溪流,淌淌著往低處歡快的奔去。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清晨,謝滿月起來時還能看到院子里從屋檐上接下來的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小水池中,池子里的幾片游荷葉長的格外好,已經從水面冒出,水滴落在上面,滴溜的滾了一圈落在了水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荷葉泛著翠綠,一早雨停后擺出來的花開得正好,院子里郁郁蔥蔥正是春濃時,謝滿月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泛著的青草香氣激活著四肢百骸,抬頭看天際升起的初陽,天空晴朗如明鏡一般,這又是一個好天氣呢。
夏堇拎來了食盒,從中取出屜盒子,里面是八角的盒子,各放著八樣點心,上層還有四格中放了小菜,最后是一碗雞絲粥,撒著磨碎的果仁和切碎的青蔥,聞著香氣四溢。
謝滿月的吃食都是謝太夫人那兒定的,按著謝太夫人的說法,她得吃的更好點,把前些年的都被補回來,這樣才能長的快。
這般喂養,大半年下來,謝滿月長高的不快,人倒是沉了好一圈,手也肉了臉也潤了,謝太夫人看得高興,命人準備的吃食也就越加的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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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食才過半,霜降匆匆走了進來,湊近謝滿月的耳畔說了幾句,謝滿月臉上一喜,“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