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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昌叡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嚴惠玲站在玄關,細心地替他把領帶系上,而嚴子喬重新換上制服,一手抓著書包,一手抓著手機,慢吞吞地從樓梯上下來,她已經努力的拖到不能再晚了才下樓,卻沒想到柳昌叡還沒有走。
“嗯?子喬,你那手機還是舊的那種傳統手機,我看也該改換智慧型的了。”
柳昌叡眼尖的看到了她的手機,想也不想就說出了這句話,嚴子喬沒說話,她最討厭的就是柳昌叡的這一點,總是自以為是的替別人做出決定。
柳昌叡的賓士駛出了街區,嚴惠玲轉過身,溫柔的神情全在一瞬間崩塌,只剩下了一臉的輕蔑。
“男人。”
嚴惠玲厭惡地‘呸’了一聲,隨手將帶點咖啡色的長發挽起,然后用川劇變臉的速度換上慈母般的神色,對嚴子喬柔聲低語:“要出門了嗎?上學的路上要小心喔,因為,你可是媽媽最珍愛的寶石喔。”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嚴惠玲說這番話時,手指輕撫過纖細手腕上,那串用鑽石和拉長石製成的手鍊。
多虧了早晨的這一段小插曲,一整天,嚴子喬的心情都糟糕到了極點,唯一令她期待的就是放學后阿姨答應要來看她的事。
可還沒等到那個時候,下午的第一節下課,在一個調皮的男生第四次把橡皮擦屑丟到她頭發上時,她就忍不住爆發了。
“喂,賴仁杰,你不要太過份了!”
“好了啦仁杰,你沒看到人家都已經很不高興了嗎?你再這樣,我就要去跟老師報告了。
鄰座的楊宗儒皺起眉頭,放下手里捧著的英文習作,怒視嬉皮笑臉的賴仁杰。
男生都是一種很幼稚而且喜歡捉弄人的生物,從小嚴子喬就是這么認為的。
楊宗儒大概是唯一的例外,每次當賴仁杰又對她開些令她不開心的玩笑,他都會第一個站出來替她說話,也因為兩人回家的路有很長一段重疊的部分,所以她也常常和他一起放學,他們之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嚴子喬承認,她很在意他,也對這樣溫柔的他懷抱有超乎友誼的好感。
他是她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賴仁杰聽到楊宗儒的話,有些不爽地道:“關你什么事,一天到晚威脅我們說要去跟老師告狀,只會在女生面前裝好人,我就是偏要欺負她。”
他伸手去拉嚴子喬的頭發,嚴子喬驚了一跳,把賴仁杰的手大力地揮開,賴仁杰被她這么一甩,重心不穩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肘就這么撞到了嚴子喬桌上的水壺。
‘磅’!
玻璃制的水壺碎了一地,全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賴仁杰自己也被嚇到了,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破你的水壺的,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可是卻不小心撞到了……真的很對不起,我、我---”
他慌亂地想撿起地上的碎片,卻反而被尖銳的玻璃刺傷了手。
嚴子喬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微微顫抖的唇卻透露出了她心中的憤怒。
就像要連同昨晚和今早累積起來的壓力都釋放出來似的,她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
幾分鐘后,在導師辦公室。
“……好、好,謝謝您,我會轉告他們的,打擾您了,再見。”
導師掛斷電話,長嘆一口氣,然后轉過椅子面對兩個站在她桌旁的學生:“仁杰,我已經通知你母親這件事了,她說會替你賠償子喬的水壺,這件事確實是你做錯了,即使不是故意的,你還是得向子喬道歉。”
“嚴子喬,對不起。”賴仁杰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抽泣著向嚴子喬道歉。
“子喬,仁杰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他吧,來,拉拉手,以后還是好朋友,好嗎?”
在導師的催促之下,嚴子喬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跟賴仁杰握手言和。接著,導師讓他們先回去班上上課,嚴子喬卻留了下來。
“怎么了嗎?”導師問。
嚴子喬語氣里帶了幾分的委屈:“我有話要問老師,為什么賴仁杰他老是捉弄我呢?明明我什么也沒有做阿。”
導師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龐:“這個嘛……大概是因為仁杰他喜歡你吧。”
“喜歡我?”嚴子喬完全聽不明白。
“是啊,因為他喜歡你,所以希望能夠吸引你的注意,只是他用錯了方法,反而招致了你的厭惡,但我相信仁杰他是沒有惡意的,這一次他應該也學到了教訓,以后要是他再這樣的話,你就來跟我說,我會好好訓斥他的。”
導師柔聲安慰完依舊不發一語的嚴子喬,便讓她先出去了。
“喬喬,你沒事吧?老師是怎么說的?”
蒯蓉是嚴子喬在班上交情還算不錯的朋友,現在已經是下課時間,所以她早早就守在導辦的門口,等嚴子喬出來。
“老師說賴仁杰是因為喜歡我才欺負我的,他沒有惡意,所以要我原諒他,什么跟什么嘛。”導師的解釋非但沒安慰到嚴子喬半分,反而讓她更加的火大,但蒯蓉聽完后卻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
“哎呦,大家都看得出來賴仁杰他喜歡你嘛,雖然他這次做的有些過火,但也是因為他喜歡你的呀?不用那么生氣啦,你有點太小心眼了。”
小心眼?或許是這個詞觸怒了她,嚴子喬一反平時和氣的形象,毫不客氣地反駁:“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打著喜歡的名義,就可以隨便的做出讓別人覺得不舒服的事嗎?拉我的馬尾、偷藏我的鉛筆盒、打破我的水壺,如果一旦被人喜歡,就必須要視容忍這些事為義務的話,那我寧可永遠不要被別人喜歡。”
說完這些話后,她甩下滿臉錯愕的蒯蓉,逕自走了。
沮喪使嚴子喬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她不明白,難道說,不顧當事人想法、自私的接近,這就是‘喜歡’的定義嗎?
收拾好書包,她疲憊地用手遮住臉,想要將旁人的話語全趕出自己的腦袋。
“你還好嗎?”
她回過頭,是楊宗儒,他背著書包,正關切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