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舊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沒有抬眼,望著那臟污不堪的穗子,想到自己十年軍營生涯,想到十年渴望不可得,想到過去蹉跎那些歲月,想到她……那個照徹他整個青春整個生命的明媚的女子……
有人撲上來,扯住他的袖子,“陸侯爺,您怎么孤身一個兒過來?”
陸筠揮開他,他一步一步,靠近那翻倒的車子一角。俯下身,伸出手去……
“哥,你沒事吧?”
只是清清淺淺的一句低語。
陸筠一瞬被擊中,他所有動作、連呼吸一并停下。
全身僵硬,連起身都不能。
那么吵鬧的人聲雨聲,那么噪雜的情境。
是他幻聽了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聽見這把嗓音。
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從哪兒借來一股力氣,掙扎著,愕然地回頭望過去。
女人頭戴面紗,撐著傘,被兩個侍婢攙扶著。
她有些狼狽,裙角沾了點點泥漿,但整體還算好,衣裳沒有淋濕,頭發整整齊齊,包裹得十分嚴實。
隔著人叢,明箏察覺到一束目光射向自己。
她抬頭望過去。
四目相對。
她瞳孔微微張開,面紗底下的唇發出淺淺一聲驚嘆。
她分明不知此人是誰。
可她……她確信——她曾在某年某處,見過這樣一張臉。
第13章
對視不過一瞬,明箏如觸電般移開視線。
面紗覆住容顏,沒人發覺她一剎那的慌亂。
她與明轍說了幾句話,直到她先行上轎離去,都未曾再朝陸筠的方向瞧一眼。
陸筠澀澀抿了一抹笑,舌尖嘗到淡淡的苦。
她出了名的端莊嫻淑,恪守本分,自不會當著人顯露半點不妥來。
大雨傾盆,仿佛永無盡頭。被掩埋在泥漿里的馬車徹底被挖出來,青藍穗子水粉轎簾,不是明箏來時乘的那輛。車夫被落石砸暈,幸得車廂里頭無人。另外幾個被泥石砸傷的行人均被送去了城中醫館,一切處置停當后,明轍上前對陸筠抱拳行禮,“陸侯爺,適才擾您辦差,過意不去。”
陸筠適才惶急失措,只顧瞧那泥中的馬車根本不理會他的招呼,這會兒倒也沒露出出過糗的窘態來,神色淡淡的,與對方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明轍笑道:“雨下得太大,若是侯爺不忙回去交差,不若去往前頭我家田莊暫歇,待天明雨晴回去不遲。”
陸筠側過頭,向明箏消失的方向看去。
若順勢應允,也許便能隔院而居,哪怕見不到,于他來說亦已是天大的恩賜。
可這齷齪的念頭不該有。
連稍想一想能更靠近她的可能,都讓陸筠忍不住鄙視起自己來。
恰那帶頭的官兵帶著個中年鄉紳湊上前,弓腰堆笑道:“侯爺心系百姓,屈尊冒雨前來,鄉親們很是感激。如今雨勢太大,一時半刻官道清理不完,這位是白樺莊的胡老爺,家中還有空屋數間。若侯爺不棄,可與我等一并在胡府暫歇。”
陸筠此時周身濕透,著實狼狽非常,他沒有拒絕官兵提議。轉過身來,向明轍抱抱拳,謝了他的好意。
明轍目送陸筠和官兵鄉紳離開,郭遜上前拍拍他肩膀向他解釋,“侯爺不愛說話,為人其實不壞,你別往心里去。”
幾個傷員家屬一直等在左近,見明轍和故人敘舊結束便涌上前來,跪在泥地里給明轍磕頭,“多謝大老爺相助……”
——明家一行人到得早,聽說附近泥石塌陷傷著了人,他就連忙帶著護衛前來相助,比城里官兵到的及時,救助了好幾個被砸傷的百姓,并把自家馬車借出去拉運傷者。
因傷員里有婦孺,男人家不便扶行,原是叫個半大小子去門上喊兩個侍婢來幫忙,大抵是明箏不放心,竟也跟著來了。
這才有了這回照面。
明箏沒想到自己出城的頭一晚,遇到暴雨,遇到塌山,救了幾個傷員,還遇見了一個“故人”。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衣起身。
雨點敲擊窗沿,發出空空聲響。天色將明,窗紗從外透進昏暗的光線。
寢裙松緩,垂頭望見自己踩著杏色繡鞋的足尖,心念一動,吹著了火折子,然后小心卷起左邊裙角。
火光明滅之間,隱約可見兩點微小的疤痕印在她腳踝。
傷口早就痊愈,留下一個淺淡的印記。
她把這秘密藏了許多年。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
實則還不止這一處傷。耳后約一寸半的地方,在濃密柔軟的長發之間,也有一道能摸出凸起的疤。
剛受傷那會兒不覺疼,血水順著細白的脖子蜿蜒淌進衣襟,她垂頭看見,吃驚的同時也因失血而眩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