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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萬才為人忠厚善良,在村里威望很高,裴櫻見他過來忙起身:“王伯伯。”
王萬才道:“裴姑娘,你吃過飯,趕緊打水給他擦洗一下,再找套干凈衣服給他換換。剛才他和我說了,他是省城來的,就是我們村半坡上那個鉛鋅礦的老板,他是執行董事,負責建廠時期的基建工程。聽說鉛鋅礦投資了兩億,是市招商局小組好不容易在香港簽出去的,咱們千萬照顧好這個人,將來鉛鋅礦建成了咱們村里的人工作可能還要靠他。”
“好的。”裴櫻心有疑惑,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最是講究,一點傷風感冒都要去大醫院,這人既然來頭這么大,傷得這樣重,怎么不叫人接他回城里。
王萬才仿佛看透裴櫻的想法道:“他暫時不肯回城里,說要在你家先住兩天。剛才讓大宇去商店給他朋友打電話,到時候他朋友會給他送錢來。”
“你自己也機靈點,要是鉛鋅礦建成了,他們礦那么大,你看看能不能謀份差事,就不用再去地里干活了。”
裴櫻點點頭,要是真能在鉛鋅礦謀份差事,能在家里照顧舅舅,這樣便是她不嫁人,到底也有個收入來源。然而王萬才想的卻是另一遭,只想著她若是有份工作,對象或許也就不那么難找,張醫師也就可以少操點心。
“對了,他手斷了,吃不了飯,飯菜擺那兒都涼了,你等會兒幫幫他。”
“好的。”裴櫻受了村長囑托,找回小浩,讓他給蘇正則喂飯,蘇正則卻突然非要洗臉換衣服才肯吃。
裴櫻用搪瓷盆打來水擱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蘇正則還以為裴櫻要給他擦臉,便準備著,滿目期待地瞧著她。
裴櫻不看他,冷漠地吩咐小浩:“小浩,幫叔叔擰毛巾擦臉,我去找衣服。”折身又走了。
農村人節儉不喜歡鋪張,洗臉毛巾都是一用再用,年深久遠,已經舊得變了顏色,蘇正則指著那團黑灰的毛巾皺了皺眉頭:“這是誰的?”
“我的。”小浩咧嘴一笑。
“你們家有干凈一點的毛巾嗎?。”
“表姑的很干凈,但表姑肯定不會給你用的。”小浩偷偷樂,似乎也發現性格和氣的表姑同這位英俊的男人之間有一種詭異的氣氛。
蘇正則悄悄瞄了瞄閣樓:“你偷偷拿給我用一下,你表姑不會發現的。”
還沒等到小浩的回復,裴櫻的聲音硬邦邦地砸下來:“小浩,他要嫌你毛巾,你就別給他擰!”說完一團衣服隨同被撂在蘇正則床沿。
蘇正則摸著那團衣服,皺了皺眉,突然想起什么大聲說:“裴櫻,你不給我換啊?”
她理也不理會他的話,徑直吩咐小浩:“小浩,你他換一下。”說完消失在門口。
她繼續坐在灶火前,中藥依舊在罐子里翻滾,藥香彌漫開來。裴櫻在女監里待了十年,很久沒有接觸男人,她為自己那輕易的臉紅心跳感到惱火,但她卻無法控制自己,所以她只好讓自己討厭起他來,這樣多少能掩蓋一點自己的別扭,她終于安下心來。
可惜,不一會兒小浩滿頭大汗地跑進灶房說:“姑姑,那個人的手上打了石膏,老是喊疼,衣服都穿不進去。”
裴櫻想了一會兒,說:“那就不給他穿了,等爺爺醒來再說。”
“可是他的衣服都給我脫了,不穿衣服會不會感冒啊?”小浩說著拿出身后那團破碎的衣衫,“他之前的衣服袖子還是用剪刀剪了才脫出來。”
小浩手中的淺藍色襯衫,質地優良,做工精細,一看就是高檔貨,可惜卻被剪成七零八落,脫不下來他居然就給剪了,這么好的衣服,裴櫻被氣得低聲罵了句:“真是個敗家子!”
她拿著衣服走進藥房,原本是打算把他罵一頓的,可是蘇正則正光著身子躺在床上,這樣大冷天他也不蓋被子,裸著精壯的胸膛,腹部整整齊齊排著幾塊肌肉,手臂肌肉微微隆起,裴櫻從未見過男人下體,臉一下又紅了,她的眼睛別扭地四處回避,就是不敢看他的身體:“我舅舅還在睡覺,你先用被子蓋著吧,等他醒了再給你換。”
蘇正則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哆哆嗦嗦地說:“裴姑娘,真的好冷啊。”
蘇正則仿佛一下子就學乖了,不再叫她裴櫻,終于懂得叫她裴姑娘。
上牛村地處西南,十一月晝夜溫差大,白天能只穿兩件衣服,晚上卻能凍死人,裴櫻想到這一點,望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里又覺得很好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誰讓你脫的?”
“衣服太臟有味道,飯都吃不下。”她語氣一緩和,他便又露出幾分痞氣,笑嘻嘻地說。
裴櫻本不想管他,但是看他嘴唇凍得烏青,又有些不忍,到底秉性憨厚善良,想著他終究是因為自己才出的車禍,心腸一軟便說:“我幫你穿,你不要亂動,也不要喊疼。”
裴櫻靠在床沿,吃力地幫他把左手套進袖子,又用另一邊蓋住他的右肩,一不小心碰到他滾燙結實的身子,她的手微微一滑,蘇正則便感應到了。裴櫻連忙斂了心神,勉強用衣服把他半邊身子包了,她一抬頭,卻發現蘇正則盯著她,臉又紅了。
蘇正則盯著她微微發紅的鼻尖,低沉著聲音道:“臉怎么這么紅,沒見過男人沒穿衣服?”
裴櫻手一抖,又生了氣,將那原本打算給他穿的外套扔在被子上說:“你自己先蓋著吧。”
裴櫻再沒去過蘇正則的屋子。
☆、第3章 花花公子是從省里逃婚來的
張醫師醒來后,裴櫻把飯溫了和舅舅兩人坐在桌前吃飯。午后的陽光透過屋頂的磚瓦縫隙泄下來,映在墻上,斑斑駁駁。張醫師對著墻上一塊亮光研究:“這屋頂哪天還真得叫陳老師來修修,否則冬天一下雨,咱們這個屋子里就不得安生。”
裴櫻悶聲不響吃著飯,心里很不以為然。
藥房的蘇正則在叫嚷:“張醫師,這個藥能不能不喝啊,好苦啊!”
張醫師和氣地答道:“良藥苦口利于病,這個是我們這兒治傷的老方子,喝這個藥,傷好得快,好了,還沒疤。”
聽到這里,裴櫻忍不住抿嘴一笑。
“可是,這個藥也太苦了吧!”蘇正則仍舊大聲抱怨。
“中藥是有一點苦的,你可能沒喝慣。小浩,你去看看柜子里還有沒有牛奶糖,去拿幾顆來給蘇叔叔解解苦。”張醫生好聲好氣地勸解道。
小浩麻利地上了閣樓,不一會兒就拿了一捧牛奶糖下來,順帶也給自己揣了一兜。只是那牛奶糖收得太久,已經融化得變了形狀,連糖紙顏色都變了,蘇正則的臉抽搐著,匪夷所思地望著那牛奶糖道:“這也叫糖啊?”
“這是村里晚輩過年從城里給我舅舅捎回來的,我舅舅說二三十塊錢一斤舍不得吃都收了一年,你要是嫌棄就還給我。”裴櫻惡形惡狀跑過去罵人。
蘇正則咂咂舌,不知道藥材里到底放了什么,那苦味不管喝多少水都沖不淡,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只得忍氣吞聲。
第二天上午,裴櫻做完家務從河對岸商店借來一把簡易竹梯,戴著一頂草帽,便爬上了房梁。
蘇正則只聽見屋瓦響動,正想問問她在做什么,屋外便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聽動靜,車子不止一輛,全都在張家門口停了下來,蘇正則躺著沒動。
“到了,就是這里,張醫師,張醫師……”這是王萬才的聲音,沒聽見張醫師回復,王萬才解釋道:“張醫師大概又看病去了,快進來吧,蘇董就在這里。”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還沒進門就熱情地解釋說:“哎呀,蘇董來,我們確實是不知道,我們一直都在盼他來呢,住的地方都給他準備好了,哪知道他來了也不跟我們打一聲招呼。好在那天上牛村里的人發現他了,車子也不知怎么開到溝里去了,也真是吉人天相,送到市人民醫院,聽說他的小腿肉都翻出來了,可愣是沒傷到骨頭。他不肯回市里,非要在張醫師家待著,好在張醫師是我們這邊的老醫生,我們今天就把蘇董送到市醫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