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我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
我醒來時,自己躺在沙發(fā)上。房間里仍然有淡淡的味道,但比之前那個程度減輕了很多。
我接電話,是我表姐。聲音很著急。
“喂?你怎么了? 你沒事吧?”
“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接到吳老師的電話,說你在家里暈倒了?你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
她有點不耐煩,似乎聽見我還能說話,知道我沒事之后,就覺得我并不該用這些事情打擾她:“低血糖的話,冰箱里有蜂蜜,你可以用溫水兌一點。小姑娘家家的每天別瞎減肥。”
“姐,你什么時候回來?”
“下周吧應該。你照顧好自己,一個大活人突然躺我家了,怪嚇人的。”
她掛斷電話。
有人走過來,是Andy。
“你要不要巧克力?”他問,“我這里有,你可以吃一塊。”
我從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他的眉眼很好看。他的眼窩比較深,眉毛稍微往上揚,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在直視著人的時候,會有點壓迫感。
現(xiàn)在他的眉眼也還是那么好看,尤其是眼睛,黑白分明,眼白甚至泛著點淡淡的藍,非常清澈。
他看著我,我張了張嘴,很艱難地才說出一句。
“……軒軒呢?”
“在他房間,已經睡了。”他說,“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嗎?”
“……幾點?”
“九點多。我上完課出來,看見你倒在廚房里,就聯(lián)系了你表姐。她說你可能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可能會好些。”
“不是……” 我掙扎著起身,朝廚房走去,他跟在我身后。
廚房的燈還亮著,但那滿墻滿地的碎肉和血跡都消失了。一只垃圾桶打翻在地上,里面一些果皮、菜葉和剩飯之類的濕垃圾也被倒了出來,散發(fā)著那股難聞的氣味。
我愕然,回頭看著他。他雖然保持著禮貌,但我還是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幾個字“你看我干什么”。
而且照理說,剛才地上的那個樣子,我暈倒了,衣服應該被弄臟了才對啊?
但我身上穿著的還是外出時的那一身,基本是干凈的。
我掏出手機,想給王姐打電話。我想我那時的反應一定是歇斯底里極了,我看見他想說什么,但又沒說出口。他只是看著我從通訊錄里找到王姐的號碼,撥通,長達一分鐘的撥號音,沒有人接,直到語音提示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然后我翻到微信,撥微信語音,也沒有人接。
他就這么沉默著,看著我連著撥了五六次,直到我放棄。
我突然覺得很無力。我抬起頭,問:“你不回家嗎?”
“你確定你一個人Ok?”他回答,“如果你確定沒事我就走吧。”
我點頭。
他說:“行,那我走了。”
我看著他收拾好東西,出門。和我說了聲再見。然后我聽見電梯到樓層的聲音,叮的一聲,接著聽見電梯徐徐下行。
我來到窗邊,看著他快步往外走的背影。他的車停在小區(qū)的臨時車位里,晚上小區(qū)環(huán)境很安靜,我聽見他發(fā)動車子開走的聲音。
我上樓,洗了個澡,然后躺在床上,沒有關燈。
我這才感覺到,好像這幾天,小區(qū)有些太安靜了點。
我剛來我表姐家住的時候,雖然這一帶在帝都屬于比較偏僻的地方,人不算多,但小區(qū)里的人群活動都很正常。早上出門能遇到在小區(qū)里走來走去的老頭老太太,有的遛狗,有的遛娃,有的買菜,也能遇到出門上班的人,大部分都開車,有的騎電瓶,多半是在小區(qū)里合租的年輕人。傍晚下班回來也能聽見一些老人在組織跳廣場舞。但是這幾天,無論是我去上班,還是晚上回來,在小區(qū)里都很難看見別的人。
不遠處的樓里倒是還星星點點亮著燈光。
可是他們都在干什么呢?
雖然我很難睡著,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合上眼。因為我第二天要早起。
夜里我又做夢了。
我夢見Andy,穿著干凈的灰色襯衣。在現(xiàn)實中,他其實很少笑,但是夢里他是在笑,笑得很溫和。我基本上沒有在現(xiàn)實中看到過他那樣的笑容。
這個夢給我的感覺很好,而且直到我早上醒來,我的印象還很深刻。
我起床,下樓,王姐還沒來。我又給她打了一次電話,還是沒有打通。
我想,算了吧。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就隨她便吧。
外甥的房門還關著。我想要不先去給他買點早飯。
雖然現(xiàn)在還早,但小區(qū)里還是安靜得過了頭。
沒有人聲,沒有車聲。甚至連物業(yè)清潔工清掃路面的聲音都沒有。
我拐了個彎,注意到路邊的幾個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堆滿了,而且看得出是很久沒有人收了。污水從桶底漏出來,泛著黑紅的顏色。一群蒼蠅在旁邊飛來飛去,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小區(qū)門外的店鋪大多數(shù)都沒開,只有一家早點開了門,我買了幾個包子一溜小跑回去,上樓的時候在電梯里遇到了對門的年輕爸爸,他推著嬰兒車,筆直地站著,目視著前方,就像是沒看見我一樣。
我覺得氣氛著實尷尬,就跟他打了個招呼:“剛出去呀?”
他扭過頭看著我,笑了。
這兩個動作是分開的。他先朝左轉過頭,轉了一個完完整整的90度,就像我小時候玩那種芭比娃娃的時候,玩膩了就干脆強行把娃娃的頭掰個方向。然后,他的臉沖著我,露出一個非常完美,臉上每塊肌肉都在用力拉伸的笑容,兩排牙齒潔白閃耀。
“是呀。”
我看著他,他對我的恐慌渾然不覺,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和那個笑容。
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他嬰兒車里的小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但他仍然沒有動,還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和笑容,像身上有個開關,需要你去按一下輸入指令才能開始下一個動作。
雖然沒兩層樓,電梯的時間很短,但我覺得這段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
電梯終于到了我家的樓層,門一開,我就沖了出去,不去想他是否跟在我身后。
我從走廊跑到表姐家的門,抖抖索索地掏鑰匙,在打開門的一刻我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
我看見他推著嬰兒車的背影,慢慢走向他家的房門。
我閃身進屋,把門反鎖了兩圈。
回頭對上我外甥像在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小姨,你在干什么?”
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這小子破天荒地居然叫了我一聲小姨,這是突發(fā)了什么孝心。
但我這時候沒工夫去表揚他的孝心,只是把手里的早餐塞給他:“你今天在家好好待著,哪也別去。誰來家里也別開門。”
“王姨什么時候來?”他問。
“我不知道,可能不來了吧。來的話你也不要給她開門。”
我能看出他覺得我越發(fā)有病:“為什么?”
“不為什么。”
我上樓,回到自己房間,然后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假。主管聽我說要請假,有些不情愿地墨跡了幾句,還是批了。
接著,我撥通Andy所在的那家機構的號碼。
仍舊是一個年輕好聽的女聲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