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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宮外都紛紛傳言,陛下怕不是要降了, 頓時人心惶惶。
謠言如何紛飛四起不要緊, 謝行之依舊是那副冷淡高傲的模樣, 甚至還讓人安排了第二天的夜宴,為燕國使臣接風洗塵,舒緩壓力。
宮里的下人們端著各色的物件魚貫而出,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準備著。
霍長君坐在床邊,連雀連鶯為她解開手腕上和腳踝上的鎖鏈。她一清醒便要自殘, 實在是出于無奈才選了這么個法子。貼著肌膚的鎖鏈分明已經用皮毛袖筒裹住了, 可霍長君的手腕上還是留下了一道又紅又深的印記,連雀心疼不已。
她望著眼前這個眼神有些萎靡,臉色蒼白, 精神混亂的女子,這樣渾濁不堪的眼神,誰人能將她和過去意氣風發的小將軍聯想起來呢。
連雀扶著霍長君起來,讓她坐在梳妝臺前給她梳洗打扮,今夜是接見使臣的國宴,皇后不在場說不過去。可是她這幾天喝了不少太醫摻雜在湯水里的安魂湯,狀態十分差勁。
眼神迷糊得有時候連人都分不清。
連雀連鶯邊落淚邊為她梳洗。
明月清風,宮闕歌舞繚繞,燈火通明,酒宴席間兩國臣子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若是不說破,誰又知道兩國是彼此征戰了數十年的世敵呢。
霍長君高高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恍惚,雙手被一條輕薄的銀色鐵鏈鎖住,蓋在了精致繁復的鳳袍之下,身旁是酒宴賓客,氣質清貴的謝行之。
這條鐵鏈既是防止霍長君自殘也是防止她戕害謝行之,一舉兩得。
耳邊靡靡之音四起,霍長君臉色越發難看,恍惚間,她好像聽見了父親的聲音,他像小時候一樣,把她架在脖子上讓她騎大馬。
他指著那廣闊無垠的沙地告訴她:“長君,你看這就是爹爹守住的錦繡山河,這是爹爹送給你的最好的禮物。”
畫面一轉,腦海里父親又交代,“長君,你要保護好他。”
霍長君頭痛欲裂,腦海中父親爽朗渾厚的聲音仿佛成了她的催命符,她不敢想,不能想,多想念一點頭都會炸裂開來。
她神志不清,完全顧不得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只頭顱里的刺痛就需要她用一萬分的力氣去勉強支撐著自己不要當眾倒下來。
可下一瞬,耳邊一道刺穿魂靈的尖叫聲響起。
“陛下!”
那聲音震徹寰宇,霍長君混沌的頭顱也清醒了那么一時半刻。
她抬眸,只見本是歡鬧的宴席何時變成了刀劍相向的混戰場,天堂到地獄仿佛只有一瞬間,大殿里,刺客無處不在,酒杯食物砸碎了一地,宮女太監們尖叫四下逃竄。
所有的人都在混戰廝殺,刺客來勢洶洶,仿佛并非普通武藝高強之人,便是趙成洲、林晨紹也被刺客纏得脫不開身。
霍長君依舊神游天外,直到刺客的那柄長劍泛著冰冷的白光朝她刺來,不,應該說是朝謝行之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李公公的嘶喊聲痛徹心扉,恐懼和害怕擔憂一瞬間同時侵襲霍長君的頭顱。
她的神志清醒了不少,看著刺客的長劍泛著冰冷的白光直刺謝行之時,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謝行之死的。
她殺不了他便讓旁人殺了他。
她是恨絕了他的,要不是他,父親怎么會死。
要是他真的死了就好了,她這樣想。
可是,下一秒,霍長君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柄劍。
在場所有的人都驚住了,便是謝行之也傻在了原地。
她救下了謝行之,整個右肩被刺穿。
謝行之愣在了那兒,看著那泛著血光的劍尖,他以為在他們已經決裂,甚至霍長君認準了他是殺父仇人,恨不得親手殺了自己之后,絕不可能再為自己如此付出。
可是,鮮紅的血洗滌了他污濁骯臟的臆想。
恍惚間,他想起了那句,“我會永遠守護謝行之,永不背叛。直到生命盡頭和信仰終結的時候。”
“霍長君……”
謝行之不能死,他這個皇帝確實做得很爛,可是眼下并沒有其他人能代替他,他死了,燕國趁機吞并,謝璟之趁機占地為王都不是不可能,那她父親守了一輩子的東西就會四分五裂,再也收不回來了。
她想,要是她死了或許也不錯。
可這刺客的準頭實在太差,只捅穿了她的右肩。她冷眼看著刺客,然后一抬手握住了那柄劍,鮮血橫流。
她一用力生生掰斷了劍,她仿佛不知疼痛,肩膀上還戳著一柄斷劍,轉手就反殺了刺客。
刺客死時還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
那一夜,月色下,宴會上。
她猶如歃血修羅,用劍砍斷自己手上的鐵鏈之后,就赤手握著那柄斷劍,邊流血邊殺人,刀劍與骨頭血肉相撞,發出美妙的悲鳴。
她一人血染鳳袍,浴火重生,殺光了身邊所有的刺客。
謝行之看著她利落狠厲的身手,為她震驚,也被她所吸引。他從來都不喜歡她舞刀弄槍,尤其是她一身武功讓他不得不提防的時候,更讓他覺得心驚。
可是,眼下,瘋狂獵殺刺客的霍長君竟讓他覺得有一絲絲的欣賞。他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她從宮外殺進皇城想為父親報仇,可是那時的她傷人不殺人。而今日的她招招狠厲,絕不留情,像是個冷血的殺人機器。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那年登基之前,太子府被圍困,就是她一人一劍守一門撐到了援兵到來。
可那時她在門外廝殺,將他穩穩守護在屋內,他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卻見不得她真正廝殺時的狠厲與無情,也見不到她今日的狠辣決絕。
當增兵趕來,趙成洲等人都停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