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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溫和有力的聲音,林晨紹就站在不遠處,被人攔著不能進來。
可那道聲音卻是真真切切地傳到了霍長君的耳朵里,她像是獲得了解除石化咒術的魔法,身上壓抑著的禁錮一下就松開了。
霍長君望著林晨紹,他面容沉穩溫和,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一般,絲毫不懼,推開了眼前的攔路人,一瘸一拐地朝著霍長君走去,然后握著她的右手,柔善道:“公子,你認錯人了,我們要回家了。”
霍長君立馬回神,情緒在瞬間收攏起來,坦蕩地對上他的眸光,瞳孔透亮道:“還請客官讓一讓,小店已經打烊了,若是想喝酒明日再來吧。”話語間,仿佛真的不認識他一樣。
她繞開謝行之,就要和林晨紹一起回家,可還沒走幾步,就發現自己被人抓住了袖子。
她微微回眸,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地抓住自己空蕩蕩的衣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斥道:“客官,這便過分了吧。”
謝行之望著她,被她冷漠的眼神刺痛了,手臂青筋暴起,眼眸通紅,“長君。”他又呢喃了一聲,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思念,還帶著一分怨恨。
這一次,霍長君直接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袖子,面容冰冷又陌生,“你認錯人了。”
謝行之的手還停留在空中,還不等他再說話,霍長君就先一步挽著林晨紹的手要回家了,他帶來的隨從都頓了一下,沒敢攔她。
謝行之就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和別人并肩一步步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個斷臂一個跛腳,竟是詭異的和諧般配,她還笑著問身旁的人,“禾郎,我們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林晨紹摸摸她的腦袋,“有燒雞,是你最喜歡的那家。”
“好啊,那小孩回家了沒?他最近出去玩總是很晚才回家。”
“回來了,燒雞還是他買的。”
她眉眼俱笑,聲音輕快,是發自內心的歡喜。那是他在紫禁城里很多年都沒聽見過的笑聲了。
身旁的燕七聽見耳邊傳來骨節“咯咯”響的聲音,心顫了一瞬。
*
好不容易躲過謝行之,回到了家。
連霍長君自己都沒想到他竟是會放自己走,她松了口氣,卻是真的覺得此地不安全了。
一垂眸見自己的手還挽在林晨紹的胳膊上,趕忙松了下來,低道:“一時情急,莫怪。”
林晨紹搖頭,“無礙。”
可霍長君臉上的愁思卻是極其明顯,她嘆道:“今日連累你了。我、我也沒想到他會找到這兒來。”
她聲音微顫,帶著明顯的恐慌和驚嚇。
林晨紹握緊她的手,然后扶住她的肩膀,鄭重道:“長君,你與他之間不是你的錯,你無需害怕。”
他的聲音溫和沉穩,一下子壓制住了霍長君那顆慌亂的心。
霍長君穩住情緒,低道:“是了,錯的是他不是我。”可即便知道是這樣,她還是會忍不住的恐懼,她知道以謝行之陰毒的性子,他能追到這兒來,必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她抬眸道:“我們跑吧?”
“林晨紹,我們跑吧!”
林晨紹看著已經竭力壓制驚恐的霍長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不”字,他分明知道這是無用功,卻還是陪著霍長君收拾行李。
他們別的都不要了,只將一些銀錢粗粗裝好,然后將床榻上玩兒累了睡得香甜的許淮川抱上,打開陳舊的小木門,便要離開。
可是,下一刻兩個人都雙雙停在了原地。
門外,玉盤高懸,月色如霜。
星空下,他皎潔的白衣仿佛會發光。他就站在那里就好像是抓住罪民的天神,下一瞬,他就會把他們統統都繩之以法。
他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的眼睛和輕柔的嗓音,都讓她感到絲絲戰栗。
“不是不認識我是誰嗎?跑什么呢?”他不過是想看看,除了裝失憶她還有什么花招,可她為什么又想跑呢?他輕問,“長君。”
他喚了她一聲,霍長君都會忍不住給自己的靈魂裹上冬衣,太讓人害怕了,靈魂都在顫抖和哭泣。
可謝行之看著霍長君抓著林晨紹衣擺的那只手,卻是眼眶猩紅,眸底暗色一片,啞聲道:“我真該把你另一只手也砍下來。”
霍長君的身體又是忍不住抖了一瞬。
林晨紹感覺到她的害怕,往左一步,主動擋住謝行之的目光,沉聲道:“你沒有資格再傷她。”
謝行之看著這個跛腳的殘廢,冷嗤了一聲,眸光犀利如刀,“怎么?你還要為了朕的皇后造朕的反嗎?為了一個女人棄自己父親不顧,你這樣不忠不孝之人也配在我眼前逞英雄?”
提及父親,林晨紹的氣勢瞬間矮了一截,他眸光微亂,卻依舊固執道:“你不能傷她。”
謝行之卻是不想再看見這個礙眼的人,一揮手就要讓人把他拉走,可林晨紹懷中的孩子卻是突然醒了,一醒過來,瞧見那么多兇神惡煞的壞人,瞬間就被嚇哭了。
“哇——”
月色下,小孩哭得痛徹心扉的聲音傳來,霍長君大為光火,忍不住挺身而出,伸手將自己的親人護在身后。
她冷聲道:“謝行之,你到底想怎么樣?”
事已至此,根本躲不過去。恐怕他方才讓他們走也不過是逗他們玩兒的,就像是貓抓老鼠一樣,喜歡看著自己的獵物恐慌,自亂陣腳的模樣。
謝行之看著她像老鷹護小雞的模樣護著林晨紹和那個討人厭的孩子,眼眸刺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這樣護著自己。
她一個人,小小的身軀立在他面前,只要她在,他就知道那些人一定穿不過她,傷害不了自己。
他看著霍長君,唇瓣抖了抖,眼眸中透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