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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如今人大心大了,我這個做繼母的,就算沒有功勞,還望大爺看著我兢兢業業一點兒不敢馬虎十幾年的份上,凡事給我留個臉。我擬的單子,到底哪里不妥當,爺二話不說叫人否了當著外人打我的臉?我屋里的丫頭,我一向是如何教導的,連老爺也知道,絕不是不知輕重不知規矩的東西,她到底犯了什么錯,要在病中就被從被窩里揪起來,寒天臘月地攆出房里去?”
一番話說完,已經嚶嚶嚶嚶地哭了好幾回,桌子底下的手還悄悄拉扯著齊老爺的衣裳,慫恿他生氣。
齊老爺這會兒也確實很不痛快。
自己在外頭忙了一天,回到家本來只想舒舒服服吃個晚飯,再到小老婆房里享受一回,卻沒想到一回家老婆就哭哭啼啼的,竟然是這才懂事了一天的兒子又犯渾了。
因此便恨恨地瞪著齊慕安不做聲。
阮夫人臉上哭得哀切,一副恨鐵不成鋼委屈得不行的樣子,心里卻有把握極了。
大兒子本來就是個沒頭腦的,過去但凡哪里不如她的意,只要她拿出這些年如何如何疼他如何如何艱難來說,再掉上幾滴眼淚,他立馬就會低頭認錯,再也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可她千算萬算,又怎么能算到這草包大兒子的身體里已經換了副主心骨了呢?
只見齊慕安不慌不忙地上前,語氣恭敬,臉上并無半點愧色。
“母親言重了,母親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將兒子從搖車里拉扯到這么大,母親對兒子的恩情,比兒子的親娘還要大。兒子心里敬重母親,立誓一輩子孝順母親,哪里敢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其實他心里更想說的是,真正的齊慕安其實是被阮夫人一把屎一把尿,給喂大的!
都長成什么豬腦子了!
這會兒不過拖時間罷了,算算頌雅跟慕文也該到了。
果然一番話說得齊老爺臉上略微緩和了些,總算愿意開腔了,“那你說說,今兒這兩樁到底是為了什么,還有那禮單的事兒,要是簡家的小子還沒過門就敢教唆著你跟你母親對著干,這我可是決不能答應的!”
第9章 打嘴仗 有何難
這句話齊慕安聽明白了,心說阮夫人果然是個聰明人,知道齊老爺不滿意與簡家的親事,便將臟水潑到簡云琛的身上,不但將齊老爺的怒火成功轉向而忽略她所作所為的不妥當,而且更給齊慕安的將來帶來了無限隱患。
這想想老爺子從一開始就對未來的大兒媳婦兒心存不滿,所謂先入為主,那這小夫夫倆可還真是統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將來想翻身都難。
齊慕安心里正尋思著該怎么應答呢,外頭有兩個丫鬟打簾子通傳,“大小姐來了,二少爺來了!”
阮夫人的臉色微微一僵,齊慕安倒是笑呵呵地跟一雙弟妹打起了招呼,頌雅和齊慕文自然也是客客氣氣滿臉帶笑的。
齊慕安一看人齊了也就沒了顧慮,便對他老爹道:“先前大舅父和三姨媽兩家的禮單兒子確實是改了,不過倒與簡云琛無關,兒子一向不愛看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怎么可能聽他的教唆?”
其實齊慕安本來并不知道原主對簡云琛是怎么個印象,不過聽見落梅抱怨過也就記住了,這里可算派上了用場。
齊老爺一想對啊,大兒子是塊暴炭脾氣,偏偏那簡云琛又是副目下無塵的冷面孔,兩個人每每到了一處不是互不理睬就是劍拔弩張,倒是不可能聽由那小子擺布就是。
齊慕安見他老子沒有反駁他,便跟著趁熱打鐵道:“兒子大病初愈,其實對大舅父和三姨媽都已經完全記不得了,至于誰輕誰重、誰親誰疏,只能拿彼此出身和關系來揣測,父親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您看,大舅父是我生母的嫡親大哥,本朝一等魯國公。三姨媽雖然也是母親的親姐妹,但畢竟是庶出的隔母的妹子,再者夫家的地位與大舅父家也是天地懸殊。光從這上頭,兒子私心里覺著,不該將兩家的禮比肩,知道的說咱們府里對親戚一視同仁一樣親厚,是太太仁慈,可要是不知道的呢?還不在背后笑話咱們家不分尊卑不明事理嗎?便是大舅父那邊,恐怕也會因此而生出嫌隙來。”
說完還不忘拉上一向人情練達、最最明禮的二弟齊慕文,拿起桌上的禮單就往他手里塞,“二弟,大哥是粗人,你來幫我看看,我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齊慕文翻著手里的冊子只覺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母親悄悄幫補三姨媽一家他一直是知道的,本來也并不反對,畢竟三姨媽會討母親歡心不是?平時給點錢給點東西,也花不了幾個錢。
可母親這回擬的這單子,大紅袍是什么茶,貢茶!
他們家就一戶平頭百姓,你給他他喝得出來嗎?
還有成窯的東西,老爺房里也就只有兩只茶盅子還湊不成套呢,尋常來客哪里舍得拿出來招待,不過擺設罷了,太太竟然給他們家一套?
象牙的佛雕就不說了,你給他們他們往哪里擺去?
拿眼角悄悄打量他母親吧,果然臉色也不大好的樣子。
齊老爺因為一進門就叫阮夫人給灌了迷湯,壓根還沒翻開冊子細細看過呢,這會兒見他最器重的二兒子也面露難色不吭氣了,不由心生疑竇,便叫齊慕文把冊子拿過來自己看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兩邊眉頭都要飛起來了,一張嘴張得老大,瞪著眼睛向阮夫人道:“這……這是你擬的單子?你一向最會辦事,怎么這一回這么糊涂啊!”
阮夫人本來滿懷篤定自己能拿捏得住齊慕安,壓根沒想到他敢把單子給老爺子看來對峙,更沒想到自己的一雙兒女也來了,當即臉上還怎么掛得住,只好故作鎮定地接過齊老爺丟到她手邊的單子佯裝不知情似的掃了一眼。
立時便驚愕地紅了眼。
“金鈴!你給我進來!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鈴慌慌張張走進來,被阮夫人用力甩出的冊子砸得眼冒金星,可奴婢的奴字怎么寫,她從六歲起被賣進國公府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立馬二話不說、干干脆脆地將錯全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老爺太太息怒,全怪奴婢糊涂,奴婢犯渾,謄抄禮單的時候竟寫反了!那三樣原本就是送去魯國公府里的,全是奴婢一時粗心,竟惹得老爺太太生了這么大的氣!奴婢實在該死!”
光認錯還是不夠的,只見金鈴話音剛落便抬起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地猛抽自己的耳刮子。
或許是這些場景見得多了,不過是一個丫鬟,齊家各位主子全都不為所動,倒是齊慕安心里有點不過意了,雖然知道封建社會主仆分明,但他畢竟才來不是,還不是很習慣這種動不動就被人跪,不高興就賞人張嘴的官僚主義生活。
因此在聽了十幾聲清脆響亮的啪啪聲之后只好投降了。
“父親,金鈴知道錯了就算了吧,我看她還是個知道好歹的。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外頭裝貨送貨的人叫進來問問,別真的送錯了才是正經。”
一句話提醒了齊老爺,忙要叫人,齊慕文機靈地湊了上去,“夜了,生怕外頭管事的要吃酒躲懶,兒子去一趟吧。”
說完便腳底下呼呼生風地逃離了這是非地,頌雅一直一言不發地坐著,到這會兒方給自己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命她把兩頰紅腫的金鈴給攙扶出去,自己陪著笑替阮夫人說好話。
“母親這真是無妄之災,我看金鈴姐姐平日里倒妥當,偏今兒出了錯,連累出一場氣來,還冤枉了大哥哥。”
這話說得很和軟,意思我母親也是受害者,她也不是有意找大哥哥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