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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爺的臉色眼看著就要晴轉多云了!
這時候齊慕文只好硬著頭皮出來打哈哈,“既然家里的人都見過了,咱們就早些散了吧,父親母親昨兒忙了一整天,恐怕也煩了咱們這么多人了。”
頌雅也跟著在后頭附和著打哈哈,齊老爺既不贊成也不反對,看來是把決定權交給新夫人的意思。
嘉和郡主果然是貴女出生,這點兒氣度還是有的,心說小老婆就是小老婆,身份早就定了,我又何必多此一舉當著眾人的面兒非要去要你的強呢?
反而落得個不賢德的惡名。
這魏國公府繁華熱鬧,魏國公也還正在壯年,人也不壞,她是有心要把日子給過得紅紅火火,再也不要回到從前那般孤單冷清的時候去了。
因此不過是一個半個偏房,她還真犯不著去與她為難。
便也假作不明就里地點頭應允,又囑咐齊慕安好好照顧簡云琛,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回家里來要。
齊慕安忙站起來連連答應,心里不由暗暗贊嘆,齊老爺也不知那一輩修來的福氣,這一位新夫人果然是個明白大度之人,恐怕也有些手段,就齊老爺這種腦子里壓根沒幾道溝壑的,怕是不用多久就會被她收服。
對于一個人口眾多的大家庭來說,有一位精明能干又手段圓滑的女主人,那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因此阮氏昨兒夜里翻來覆去了一整晚,今天又自己在心里來來回回過不去了一個早上,結果被人家輕飄飄一句“辛苦大伙兒,都散了吧”就全給打發了,心里不但不曾放輕松,反而愈發跟憋著口氣出不來似的難受,回到屋里便摔盤子摔碗噼里啪啦的泄憤。
要說她當初能把齊慕安給養歪而不落人話柄,怎么說也是有點城府的人物,可惜如今掉毛的鳳凰不如雞,被人打狗入窮巷,心里越慌行事起來也就越來越沒得章法。
倒是嘉和郡主看得開,等眾人都散去了方將最后一個預備賞給阮氏的荷包取出交給她身邊的大丫鬟喜兒,并輕描淡寫道:“二爺的姨娘今兒好像不曾露面,回頭你叫人把表禮給她送去,到底給老爺養育了三個好兒女,別虧了人家。對阮氏說話尊重些,她畢竟與別人不同。”
這話自然是當著齊老爺的面兒說的,說得齊老爺心里那是如沐春風舒坦無比。
看看人家!什么叫風范!什么叫心胸!
看來好日子是真要到了,因此越發對這新夫人敬重不已,并早早將家中各項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話說如今時令已經入夏,當初與頌雅訂過親的徐家已經說下了一房家世人品俱不錯的兒媳婦兒,而年家公子也因禍得福,得了皇后娘娘做主,也得了一門難得的好親事。
兩家都歡歡喜喜的,尤其襯托得齊家大小姐齊頌雅這邊孤清可憐的要命。
嘉和郡主見狀便從中周旋為她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太醫院院判孫大人的小兒子,只比頌雅大一歲,據說人品和學識都是好的。
齊老爺對這門親事很為滿意,雖然那孩子自己身上毫無功名,而他爹也不過是個五品醫官,論理說怎么也配不上他一等魏國公的長女,可頌雅畢竟被退過兩回親,她親娘又是那么個狼藉的聲明,如今說起來要不是虧得嘉和從中周旋,恐怕人家還看不上頌雅呢。
便是頌雅自己,嘴上雖然不說,心里卻還是愿意的。
自己今年都十七了,再不說人家,往下頭與她年齡相近的名門公子哪里還有沒成家的?自己的事自己知道,難道真要熬成個老姑娘去給人做填房?
或者在家待得久了漸漸成為笑柄,被她那沒幾分父女情的狠心爹送到庵堂里當姑子去?
左思右想,反而對嘉和這個后母多有感激,還特特親手繡了個精致鮮活的荷包相贈。
嘉和自己沒孩子,對齊家的幾個孩子都是和和氣氣的,得了頌雅的東西也十分喜歡,便逢人就夸大女兒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賢惠,阮氏窩在一邊聽得滿心怒火,自己辛辛苦苦栽培出來的好孩子,如今倒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竟變成她的女兒了!
因此便悄悄派人把頌雅叫到自己屋里來嘮叨。
“孫家是個什么東西?他們家往上三代都是山里不識字的泥腿子,好不容易供出了個讀書的兒子,也苦熬了二十多年才混了個五品官兒!聽說那孫大人的老婆就是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村婦!我兒自幼嬌養,怎么能到那樣的人家去最苦,給那樣的蠢婦當兒媳婦兒!
第61章
頌雅聽了這話急得幾乎要放開大小姐的矜持親自動手上來捂住她的嘴。
“母親快別說了這些有的沒的了!孫夫人再無知,到底也到了京城一二十年了,想必不至于太離了格兒。再說了,咱們家的家世在這兒鎮著,只要女兒循規蹈矩不去招惹她,她如何能隨隨便便難為女兒?你實在太多慮了,這原是郡主的好意。”
要說前頭幾句話還算有點兒說服力,可最后一句郡主的好意卻算是拂到阮氏的逆鱗了,只見她立刻便不樂意地豎起了一雙丹鳳眼,“怎么,她才來幾天,就把你們一個兩個全都收服了?你是我生的,我在這屋里原就扎她的眼,她能真心為你好?我告訴你吧,她這是誠心糟蹋你,要你遭別人的笑話!”
難道我先前被你害得叫別人笑話的還不夠?如今好容易正正經經等著嫁人了,誰會來笑話這個?
頌雅心里不滿地腹誹,可嘴里是萬萬不敢再辯的,只好垂下頭不再吭聲。
阮氏見說不動女兒,齊老爺又壓根不許她往他屋里去,便想起了另一個素來聽話的女兒頌嫻來。
因此便叫小丫頭去她屋里請她,那丫頭一向會說話,就算幫不上什么大忙,能陪自己說說笑笑解解煩悶也是好的。
誰知小丫頭不一會兒就一個人跑了回來,問她二小姐什么時候來,她氣哼哼地,“姨娘快別問了,二小姐身邊的碧玉姐姐擋在門口不讓進去,說二小姐歇午覺呢,可我分明在窗戶底下聽見她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嘻嘻哈哈的,正夸新姨娘賞的衣裳漂亮,是宮里出來的好東西呢!”
一句話說得阮氏幾乎沒有七竅生煙,當即漲紅了臉恨道:“好一個趨炎附勢的狗東西!你去,把陳姨娘給我叫來!”
陳姨娘奉承了她一輩子,一向謹慎小心言聽計從,她只當她性子里就那樣了,可當那小丫頭再一次空手而回、告訴她陳姨娘給郡主看著火候燉湯補身不得閑兒的時候,她才算是真明白了,那母女倆確實都是聽話的聰明人,只不過是誰得了勢,她們才聽誰的話罷了。
倒是從前并不大會奉承她的周姨娘偶爾還勸她一兩句諸如木已成舟,還是接受自己如今的身份莫要跟郡主為難的好,可她哪里肯聽,依舊想著方子鼓動一雙兒女與嘉和作對,偏那頌雅和齊慕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從小管教得過于嚴厲了,都是性子里有些拿不定主意和怕事的人,之前吃了她這個親娘的虧,如今哪里還肯聽她的。
柳媽媽從前在府里頤指氣使換了,如今主子失勢,她更加被家里一眾媽媽媳婦兒們擠兌得不行,本還想好好勸勸她先夾起尾巴來做人,等老爺的氣消了再去哄哄他回心轉意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那郡主來的日子短,年紀還比她大,而老爺本來對她還是有幾分喜愛的。
可見她就這么跟著了魔似的終日尋思著如何如何整治郡主和齊慕安,也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而阮氏寫回娘家搬救兵的信更是遲遲不得回音,好容易盼到她娘家大嫂來了信,絲毫不提要來人上京為她抱不平的事,反而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如今家里生意不好做,她大哥日日操心積勞成疾等等,說來說去一句話,娘家幫不上你什么,姑奶奶好自為之吧。
阮氏被狠狠打擊了幾次整個人一下子蔫了,也不愛調脂弄粉地打扮了,常常盯著空蕩蕩的房門口一坐就是大半天的沒一點兒聲音,自己想想委屈了便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隨意罵人,傳到齊老爺耳朵里自然是更加生氣。
想那嘉和進門以來不但沒有為難過她,而且還體諒她畢竟曾經是這里的女主人,或許臉上一時拉不下來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每每她不上去請安伺候,她也都由著她。
可換來了她一張好臉了嗎?沒有,倒是惹得下人們整天議論紛紛看主家的笑話呢!
于是愈發對阮氏不喜,甚至教訓齊慕文少跟她這個腦子里不清楚、害人害己的女人到一處,凡事多問問郡主的意思。
看著這個從小就最重視的二兒子,齊老爺心里也糾結啊。
本來吧他不是長子,要想把家業都給他已經有些牽強,如今他親媽又這么不爭氣,自己要是再硬是拗著股性子為他去上折子,恐怕要舍得天家上人不高興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