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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鶯眼眶突然一酸,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與擔憂化為洶涌的淚水,怎么都忍不住,轉頭就撲進容恪的懷里抽泣。
容恪穿著伎人跳儺舞時的衣裳,來不及安慰她,戴上面具就拉著她走。
容鶯任由他拉著自己穿過人群,只覺得一切就像一場夢般,不知是如今做了一場美夢,還是她的噩夢終于要結束了。
想起容曦,她問道:“三哥,你接到三姐姐了嗎?”
容恪答道:“容曦已被人截走,我們分五路避開追兵。城門那處已經安排好,商隊的人要來來了通關文書,我們今夜必須離開長安。”
離開長安……
她聽到這句,突然愣了神。
離開長安,一切就能結束,真的是結束嗎?
第43章 惡鬼&
“你有病”
長安城戒備森嚴, 只為提防花朝的這日出亂子。
因著長久以來都有趁著花朝日人多眼雜而作奸犯科的,約著私奔的男女也不少,為了花朝過后不會一窩蜂擠去官府報案, 京兆尹索性派了人來四處巡查。
容鶯沒有時間猶豫, 跟著容恪上了商隊的馬車,在馬車中將貴重的珠釵去掉, 盡量顯得樸素。
到城門處的時候正在盤查, 似乎是出了什么狀況, 她不敢探頭出去看, 生怕被人認出來。
今夜出城多少會引人注目, 盡管已有文書, 還是免不了要被詢問。商隊中有不少表演儺舞的伎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什么, 容恪坐在馬車上駕馬,沒有要和他們湊到一起的意思。知道容鶯心中不安, 小聲出言安慰她:“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他說完不久, 又有一批人過來要巡查, 要看一看馬車中都有什么人, 容鶯只好俯身出去。
負責城門一帶巡邏的官員借著昏黑的光線,看到她的面容,不禁有些疑惑,問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容立刻焦慮起來,緊張地不由攥緊衣袖,磕磕巴巴地說:“應當是……是認錯了吧……”
容恪和手底下的人對視一眼,已經紛紛握緊了藏在暗處的刀柄。
那官員正要再說些什么,聽到一陣馬蹄聲, 便扭頭看向來人,緊接著目光一凜,喊道:“梁侍郎怎么來了?”
容鶯下意識看過去,見到了騎馬而來的梁歇。
他穿著竹青色的長衫,背脊挺直著,坐在馬上的身姿清瘦而俊逸,遙遙看去就與旁人氣度不同,如秋風般冷肅。
“有公事在身,要出城一趟。”梁歇行禮后,隨意掃了被攔住的人一眼,目光并未在容鶯身上停留太久。
她知道梁歇一定看出來了。
容恪的手指已經頂在了刀鞘上,隨時準備動手強闖。
守城的官員仍對容鶯的身份懷疑,總覺得她面目熟悉,似乎在何處見過,便詢問梁歇:“我見這女子好似在何處見過,梁侍郎可有同感?”
梁歇官職高,又是刑部的人,平日里走動比他定要多上不少。要是連梁歇都認不出來,那就可以放行了,總歸梁歇都說沒問題,出事也賴不到他身上。
容鶯心里的弦緊繃著,看向梁歇的目光中甚至多了幾分乞求。
她知道聆春對自己說的話有三分是假,因此才更加畏懼,梁歇與她并無情分,興許還會當她是恥辱,哪里來得理由再幫她。
然而這些思緒并未持續太久,梁歇的回答來得很快,微涼的目光短暫地落在她臉上,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來,就好像真的只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未曾見過。”
等待回答的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默默將刀劍按了回去。官員得了保證也不愿再管,吩咐人給他們放行,連同要出城的梁歇一起離開。
容鶯坐在馬車中,眼看著自己出了長安的城門,短短的距離卻讓她覺得格外漫長,就連緊繃的地神經都慢慢松懈了下來。
自有記憶起,她就在皇宮長大,后來出宮也是因為被方士說不詳,父皇將她送到了瓏山寺,孤零零的沒人管。離開皇宮的次數都少得可憐,更何談離開過長安。她不曾親眼去看過母親說過的江南,去看過三哥說過的塞北,如今她終于要離開這里,卻是迫不得已,心中生不出一絲喜悅來。
聞人湙此刻應當已經發現她不見了,正四處讓人搜尋她的蹤跡吧。
容鶯從小窗中探出身子,看著天上露出半輪的月亮,嘆了口氣,目光再一轉,卻是看到了月下的梁歇。
他一身青衫覆了層冷白的月光,如同青松上壓著薄霜,頗有些清寂肅正的氣度。
在這一刻,她竟突然覺得,如果長安沒有失陷,能嫁與這樣的人也是幸事。不過聆春說她與梁歇兩情相悅,看來是當不得真,只是梁歇的確為人仗義,若放走她的事被聞人湙知道,興許也會連累到他。
如此想著,她便鉆出了馬車,容恪怕她摔到,立刻扶著她,問道:“怎么不好好待著。”
他們要盡快離開,因此馬上就要與梁歇拉開距離了,她總覺著有些人一別后此生都難相見,便朝他喊了一聲。
“梁歇!”
梁歇握緊了韁繩,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月下,裙擺被風揚起,如層層疊疊的花瓣,“多謝你,后會有期。”
梁歇張了張口,只是聲音不大,她未能聽清,卻能依稀從口型看出來,他說的是“保重”。
她終于安心,卻并未坐回馬車中,只是依偎在駕車的容恪身邊。
商隊換了容恪的人,很快城外接應的人馬也到了,同樣的馬車兵分五路,好迷惑前來追趕的兵衛。
馬車里悶得厲害,容鶯忍著馬車的顛簸,一只手抓緊容恪的手臂。
容恪笑道:“幸好阿鶯變聰明了,能認出我來。”
她的不安感隨著離長安越來越遠,終于慢慢褪去。此時與容恪重逢,心中的喜悅慢慢涌現。“應該是幸好三哥沒有嫌棄我繡工差,將香囊隨身攜帶。”
那只香囊上曾經染過敵將的血,被洗凈曬干,又沾上泥水塵土,多次變得臟污不堪,容恪卻始終沒有丟下。他閉了閉眼,心中感到苦澀,語氣也沉了下來。“阿鶯,我不在的時間,這里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