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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容鶯洗漱完早早睡下,窩在床榻里側。
聞人湙今日似乎格外繁忙,總是有處理不完的公務,一直到夜深的時候,容鶯睡不安生半途醒來,看到書房的燈仍亮著,里面人影交疊,似乎是正在處理公務。
她起身去倒了杯茶水潤嗓子,然而視物不清,不慎被案角絆倒,摔倒時將杯盞也打碎了,碰撞聲響在夜里十分清晰,不等她撐著爬起身來,就聽見有人靠近,腳步聲顯得十分匆忙。
“怎么醒了?”聞人湙從后將她攬到懷里,打橫抱起來放回榻上,慌忙間連他都忘了之前的不悅,語氣中盡是溫柔關切。“可有傷到哪里?”
容鶯發(fā)懵,搖搖頭往里坐,掀開被子準備再躺回去。
聞人湙就那樣靜坐地看著她,并沒有立刻離去,容鶯被他盯著仿佛如芒在背,怎么都睡不安生,只好問:“你怎么還不走?”
他無奈道:“還真是沒良心。”
書房中仍有人在等待,然而他卻不顧那兩人,自己留在寢殿安撫容鶯。
容鶯開口提醒:“你去處理公務,不用管我。”
“明早我要去趟洛陽,不日便回,你留在宮中等我回來。”他想到了什么,語氣頓了頓,有繾綣之意。“洛陽的織錦聞名天下,有最好的繡娘,我讓人為你趕制的嫁衣也該好了,等回來的時候,我們便定下婚期。”
容鶯本來還有些困,聽得渾渾噩噩,對于聞人湙要去洛陽的事也沒什么感觸,直到聽見嫁衣和成婚二字,立刻就精神了起來,忙抬起頭,愕然道:“什么成婚?”
聞人湙的溫柔總是藏著淬毒的刀劍,看似柔和實則盡是威脅與逼迫。
“自然是你與我成婚。”
“這怎么行?”她從來沒聽說過嫁衣的事,聞人湙早就讓人趕制了嫁衣,她竟一無所知。“我是周朝的公主,你是謀逆之人,何談成婚之事?”
聞人湙的指腹停在她下唇,調|情般輕而緩地摩挲著,惹得她不禁顫栗。
“怕什么,你若不喜歡,我替你重新安排一個身份就是。”聞人湙俯下身,貼著她的耳邊,輕聲道:“崔家日漸沒落,卻仍是名門世族,你便做崔家的女兒,正好名正言順與我相配。”
她為什么一定要與聞人湙相配!
容鶯聽到他如此安排自己的身份,幾乎是克制不住地怒了。要她摒棄名姓,認不相識的人為父母兄長,只為了與他相配,何其可笑。
她忍怒不發(fā),緩了幾口氣,說道:“我心中難安。”
“崔家想飛黃騰達,務必會誓死追隨于我,我要做的事他們不敢置喙,你且心安。”
聞人湙似乎并不覺得此事有什么不好,他將一切都安排得體,只要容鶯一個點頭。
“我想去見三哥,”她擔心聞人湙不允,又說道:“他待我如胞妹,從小旁人欺負我,三哥總會替我出頭,又陪著我過生辰,是宮中待我最好的人。”
周天子的兒子一共九位,太子容霽是先皇后所出,年紀要比容麒還要差出一大截。當初領兵去將靖昌侯府滅滿門時,年僅十四歲的容霽也在場。除此以外,聞人湙對其他幾個人并無多少印象。容恪是死是活他并不關心,只是若容鶯在意此人,暫且留著他也無妨。
得到聞人湙的同意后,容鶯稍舒心了些,在榻上翻來覆去良久才睡著。
等到他呼吸平穩(wěn),聞人湙才起身回到書房。
此刻書房中正在議事的許三疊已是滿臉的不耐煩,見他來,便尖酸陰刻道:“帝師好興致,拋下要事去陪那心上人,任我們大半夜的在此等半個時辰。這要是有朝一日稱帝了,豈不是天底下頭一等的昏君,幽王何能及君也?”
聞人湙面色淡然,毫不在意他說的話,反道:“你沒有心上人,自然不懂得。”
許三疊氣得咬牙切齒,正要再說,被趙勉打斷,他煩躁道:“此事要緊,休要再耽擱,早些商議完我還要回府。”
許三疊抱怨:“說什么‘此事要緊’,冠冕堂皇的,不如說你急著回府去照看妻子。”
趙勉瞥他一眼,頗為風涼道:“是又如何,許尚書這種家中無人等候的人自然不會懂。”
許三疊氣短,片刻后嗤笑一聲:“什么家中等候,我看人家巴不得你回不去。”
聞人湙也不勸上一二,任由他們口唇相譏,自己翻閱著書冊,在心中計算著最近適宜婚嫁的日子。等他從洛陽回來,處理完要緊的公務,就該著手此事了。
容鶯向來心軟,即便此刻對他心存芥蒂,成婚后總會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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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容鶯醒來,聞人湙果真已不在。聆春一早便來到床榻邊伺候她穿衣洗漱,容鶯掃了她一眼,沒有向她問起在永安門的事。
她越是不問,聆春心中越是不安,一直到為她梳好發(fā)髻后,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青磚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容鶯轉過身,柔聲問道:“你跪著做什么?”
聆春伏在地上,頭壓得很低,想起昨日聞人湙的話,心中仍舊恐懼難忍。與其等到事后被處死,不如現(xiàn)在和容鶯認錯求情。“奴婢做了錯事,請公主責罰。”
容鶯并沒有立刻讓她起身,思慮一番后,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從九歲開始,就在由你照料,多年來始終待我體貼細致,不因洗華殿清貧而另擇新主,我始終將你當姐姐看待。”
能讓公主之尊說出將她當姐姐的話,對于一個宮娥來說已是天大的福分,然而聆春聽了臉色卻愈發(fā)蒼白,手指用力蜷起,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的肉。
“你如何想,都可以說與我聽,不要瞞著我就好。”容鶯并不發(fā)怒,對待聆春一如從前溫和親近。“這宮里至少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人,所以不要騙我。”
聆春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嗚咽道:“是奴婢錯了。”
是她自作聰明,以為容鶯真的察覺不到,故意在打聽到李愿寧表兄在永安門處刑后,引容鶯去看到受刑一幕,使得容鶯不因暫時榮華富貴而松懈,始終記得聞人湙是個如何陰狠的男子,意識到二人之間的仇恨。然而當日那罪臣的一番話將容鶯陷于眾矢之的,連她也未曾想到,以至于聞人湙會生出殺意。
容鶯俯下身,對著仍在低聲抽泣的聆春低聲道:“我信你本意不是要害我,此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現(xiàn)如今,你與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聞人湙謹慎多疑,必然會讓人留意她在宮中的一舉一動,而如今趁他出走,正是救出容恪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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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善隨聞人湙去了洛陽,留在容鶯身邊的仍是無法言語的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