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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皇位本該屬于他父親,最后落入他手中也是物歸原主。
聞人湙遲遲不肯稱帝,底下人也曾幾次催促,然而他有自己的想法,身為臣子也不好多說,只當他在等報仇雪恨,拿了傳國玉璽后名正言順登基,替那被冤死的一萬多亡魂昭雪。
在商議過后,聞人湙說出自己準備成婚的事,消息傳回長安,這兩日紛紛有人去拜訪崔氏府邸,朝臣中有人艷羨,也有人心中不屑。聞人湙得知此事,只斂目低笑一聲,并未多言。
崔照激動萬分,還當是崔家要飛黃騰達了,在等待聞人湙回到長安后,一直等著被召見,侍從打探到婚服已備好,他便急不可耐去告知了崔清樂。兄妹二人喜不自勝,在家中來回踱步,時時盼著賜婚的詔令。
容鶯也聽到些許流言,侍候的宮女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帶著同情,似乎她已經被拋棄了似的。
聞人湙是夜深時回宮的,夜里起了涼風,月亮也在云層中隱著,一點光亮也沒有。容鶯向來睡得淺,聽到些許動靜便醒了,睜開眼,有個黑乎乎的人影坐在榻邊,正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容鶯的困意登時就嚇沒了,險些要叫封慈進來,然而那人影見她醒來,很快就動了,俯身將她撈起來抱到懷里。
他身上仍帶著深夜的涼意,淺淡微苦的藥香繚繞不散,如絲線般將她緊緊繞著。
“聞人湙?”
“嗯。”他應了一聲,隨后手指摸到她頸側,問道:“傷到你了?”
容鶯意識到他在問容恪挾持她的事,不由地心里發虛,說話也十分沒底氣?!安o大礙?!?
聞人湙隨后便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進去,身上的寒意似乎也被驅散了。容鶯恢復記憶后,心中難免有抵觸的情緒,撐起身子往后退,被他一把拽住,重新給扯到懷里抱緊了。
他將頭埋在她頸窩,緩慢地呼吸著,似乎十分疲憊。
“我馬不停蹄從洛陽趕回來,還未歇息?!?
容鶯掙扎的動作停住,心底不禁發酸。“為什么。”
“你覺著呢?”聞人湙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箍得緊緊的,像是要揉進懷里一般。
容鶯任由他這樣抱著,手指悄悄揪住他一片衣袖,不敢讓他察覺。
她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心意,更不想以如此荒唐的身份與他在一起。這么久的喜歡,難道說沒有就真的一點都沒了嗎?
容鶯被聞人湙這樣抱著,心中越發唾棄自己沒出息,一邊想要逃離,一邊又忍不住心軟,如此反復。
容鶯閉上眼,在心里暗暗地想:再沉溺這一次,她會就此割舍這些不該有的心思。
——
崔照與父親被召進宮的時候,都穿上了莊重的冕服,心中激動無比。崔家會因他們而再度輝煌,他們會讓崔家門楣光耀受世人敬仰。
聞人湙笑容溫良,崔照此刻看到他都覺著如沐春風,心神激蕩。
一直到聞人湙說道:“想必二位也聽到了我欲成婚的消息?!?
崔照與父親連忙俯首行禮。
“殿下盡管吩咐,崔家愿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一旁許三疊看著二人那壓也壓不下的喜色,幾乎都忍不住同情他們了。然后他更知道,無論聞人湙提出何種要求,如今的崔家都只能照辦。
聞人湙面帶微笑,絲毫不在意喜上眉梢的二人會受到怎樣的打擊,仍溫聲道:“容鶯如今在宮中的身份多有不便,我最信任崔家,便想將她交予你們。讓崔家認她做嫡女,改過名姓,與皇室再無瓜葛?!?
崔照心中疑慮,聞人湙竟善待容鶯至此,為了她不被世人口誅筆伐,竟想將她塞到崔家來。雖然這并不是什么難事,但此舉未免也太過了,不過是一個無用的公主,即便曾經救過聞人湙,留著她性命好生相待便罷了。
崔父如今正心中歡喜,并不管其中異樣,只管認下,說道:“得殿下信任,不過小事一樁,臣等定會照辦,此后也會待公主如親女一般?!?
聞人湙笑意不改,繼續道:“此事也是我深思熟慮過后才敢開口,還望二位能諒解,畢竟日后與崔家關系緊密,旁人我自然信不過?!?
崔照聽聞此言,又是心中一喜,不等謝恩,就發覺聞人湙接下來的話越來越不對。
“容鶯性子單純,雖然是公主卻并不驕縱,在府上不會叨擾太久,還請兩位寬心。下月成婚后,我便將她接到身邊,此后我也該稱崔老一聲丈人才是,便不必如此多禮了?!?
崔照神色一凜,卻不敢確認,心中仍帶有一線希望,問道:“敢問下月成婚,是公主成婚,還是殿下?”
聞人湙坦然道:“自然是我與容鶯成婚,良辰吉日已相好,屆時我會去府上迎她入宮。”
他說完后,崔父儼然是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要昏過去,掐著自己的手臂才勉強保持清醒。崔照也好不到哪去,也是一臉的慘白,若不是眼前的人是聞人湙,他早就顧不得多年教養的儀態風度,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如此反復之下,崔照生出一種被玩弄的憤怒來,他極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仍不死心地問:“殿下不敢說笑,與公主成婚實在荒唐,說出去豈不是令天下人恥笑?!?
聞人湙不以為意,語氣平淡:“我并不在意天下人看法,只是她不情愿,因此我才讓崔家認她做嫡女,好名正言順以免多事,如此還有人敢不滿,有一人殺一人,有百人便殺一百,總會讓他們閉嘴?!?
崔家父子驚駭至極,忙道:“殿下不可!”
聞人湙笑意冰冷,反倒裝出善解人意的模樣,說道:“此事的確過于強求了,兩位心中不愿也屬平常,我交予汝陰杜氏也是一樣,不必讓崔氏為難?!?
杜氏與崔氏一族明爭暗斗多年,眼看著讓聞人湙娶崔清樂是無望了,若他再轉頭讓容鶯冠上杜氏的名頭,反而冷落崔氏提拔了旁人,那才是真的不好。
崔照又驚又急,反而容不得其他倫常道德,立刻道:“并非不滿,臣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此乃小事,崔氏自然能做到,只怕底下有人議論。公主懵懂,日后成婚無人照拂,舍妹端莊賢淑,愿為殿下分憂,與公主一同服侍殿下?!?
此話出口,連許三疊都忍不住皺眉了,萬萬想不到死要面子的崔照,能為了家族說出這種話,幾乎是求著聞人湙收下崔清樂了。但此話說得也不假,單娶了容鶯一個身份多疑的崔氏女,難免會招人議論,不如將崔清樂也娶回去,既照拂了崔家的面子,也能替容鶯避去不少風頭。
如此兩全其美的好事,他妹妹又是姿容絕塵,聞人湙作為男人自然不會拒絕。崔照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夠體面了,誰知聞人湙還是搖頭,反道:“我將泠泠視作妹妹,如何能讓她做妾,此舉不妥,日后莫要再提了?!?
崔照氣得咬牙切齒。什么視作妹妹!假妹妹不好意思娶,真妹妹倒用盡心機也要帶在身邊,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他知道聞人湙能走到今日,絕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輩,也沒那個臉再去求著他將崔清樂收入宮中。到底容鶯也能冠上崔氏的名,日后崔氏至少能撈著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已是大不幸中的幸事。
回到崔府,崔照在府門前躊躇,不知該如何與那滿心歡喜的崔清樂交代,心中只能暗罵聞人湙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