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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湙自然知道她在憂心什么,將她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自己,說道:“你再不睡,我們可以找些事做。”
容鶯嚇得立刻縮進被子里,將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生怕聞人湙碰她。
他失笑,又說:“容恪對你而言便如此重要?”
“三哥待我很好,從小便護著我,可我什么也沒有,能給他的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容鶯探出腦袋,聲音有些悶悶的。
聞人湙輕飄飄地應了一句“睡吧”,緊接著便將她擁入懷中沒有再說話了。
容鶯并未放在心上,緊接著第二日,靖軍中就開始收整,準備朝著潞州去了。
蕭成器親自來太守府接李愿寧,送她去潞州與李恪團聚。容鶯未曾想到聞人湙會下令派兵支援潞州,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一直到被催著上馬車了,仍覺得有些恍惚。
“聞人湙,你真是……”她說著便頓了一下,不知該用什么話來形容,憋了半天,才接著道:“真是讓我捉摸不透。”
聞人湙揉了揉她的發(fā)頂,輕笑一聲后說道:“我此次去潞州,一是不想見你整日愁眉苦臉,二是有要事告知容恪。”
去潞州的路程不算太近,加上潞州戰(zhàn)亂已久,早已貧弱不堪,城中已經(jīng)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他們才到城門前便與燕軍交戰(zhàn),一直到鏖戰(zhàn)了兩日才暫時攻退他們,然而潞州卻不肯打開城門放靖軍進去。
蕭成器正焦躁,聞人湙卻不慌不忙地讓人把隨軍的李愿寧給“請”了出來。
李愿寧被要挾著站在城門下,抱著小平安破口大罵蕭成器,李恪見到闊別已久的妹妹,頓時間眼眶便濕了,心急如焚地望著她,恨不得飛身下去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城中百姓一聽援軍來了,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求著李恪放靖軍入城。
將士們與兇殘的燕軍亂黨交戰(zhàn)許久,早已是筋疲力盡,并非所有人都不怕死,即便知道城下的人也是叛軍,卻還是忍不住想,反正都是大周的血脈,幫誰都是幫大周,只要能守住,總比被燕軍屠城的好。
一番哄鬧下,容恪也站了出來,信使去給他傳了話,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才放了靖軍入城。
城門打開后,李愿寧將孩子丟給乳母,自己急忙奔去找李恪,厲聲質問父親與幾位兄弟在何處。李恪眼含熱淚一言不發(fā),她僵站了片刻,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兄妹二人相擁而泣,眾人眼看著都不忍心上前打攪。
容鶯下了馬車想也不想就去找容恪,被聞人湙扯住不許她亂跑,只許她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容恪因為傷勢尚未好全,在營帳中修養(yǎng),得知放靖軍入城的消息,心中更是氣憤,然而所有憤懣與怒火都在見到容鶯的一刻消散。
“三哥!”容鶯鉆入營帳,看到平安無事的容恪,眼前一亮就上前要抱他。
容恪手臂都張開了,卻沒能接到容鶯。再一看,聞人湙已經(jīng)將人拽回了他身邊,眼神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聞人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容恪瞪著他,恨不得上前打他兩拳。
“我以為你能明白,”聞人湙神情倨傲,冷眼望著他。“我要殺你不過是輕而易舉,任你如何不甘,也不得不承認,以你的實力保不住晉州,更保不住容鶯。”
容恪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用力到幾乎要攥出血來。
“阿鶯,你先出去。”
不等容鶯應聲,聞人湙便說:“留下也無妨,沒什么她不能聽的。”
容恪惱怒道:“阿鶯是我妹妹,你不要將她扯進這些不相干的事!”
容鶯不明白二人爭執(zhí)的緣由,本來想聽容恪的話,可聽到他這樣說,心中又隱約覺得不是什么簡單的事,語氣不由地嚴肅起來。“為何與我不相干,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三哥這邊,又何必要刻意避開我。”
“阿鶯……”容恪喉頭一哽,心中更加酸澀。他總希望容鶯能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做個快活天真的公主就夠了,戰(zhàn)火與皇位爭斗都離她越遠越好。“算了。”
他無奈道:“亂世已成,你我都不能幸免,有些事遲早要知道。”
很快,容鶯就明白了容恪口中的“有些事”是指什么。
一年前容恪鎮(zhèn)守邊關,為了守住魏州耗盡心血,最后卻苦苦等不來援兵,暴露了行蹤后被燕軍埋伏,導致數(shù)萬將士曝尸荒野,浩浩蕩蕩的行軍隊伍,最后剩下的不過寥寥百人。容恪僥幸生還,落入村莊中修養(yǎng)許久才能勉強站直身子,一直到今日舊傷還會以隱隱作痛。
而整個大周也是從魏州失陷后被一步步蠶食,魏州僅僅只是一個開端,讓大周的國運急轉直下,如今一路失陷到晉州。
當初他求援無果又被走漏行蹤,無論如何想都不簡單,只是他雖心存懷疑,卻沒有機會去查清真相。聞人湙曾是朝中帝師,一切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自容恪領兵幾乎全軍覆沒后,朝中對他罵聲四起,紛紛責怪他因為自大斷送了大周的國土。即便他死而復生仍在上陣殺敵,揚州的權貴們提到他也還是帶了幾分怨懟。
聞人湙有些好笑他這樣仇視自己。“我的確想殺你,可那四萬將士之死,的確不是出自我的手。你更該仔細看看,讓你如此賣命的人值不值得。”
容恪勤勉好學,又屢立戰(zhàn)功,未婚妻的父親在朝中頗有聲望。何況他兵權在握,名聲也十分要好,早就成了容霽的心頭大患,容麒也同樣敵視他,瞧不起這個宮女所出的皇弟,自然要想盡方法打壓。在容恪即將班師回朝的時候,向來不合的二人聽聞燕軍攻城,便生了同樣的心思。
興許他們只是想讓容恪吃個敗仗,損失些兵馬好讓他回京后受罰,并未想到會恰好迎合了燕軍,親手將大周推入狼口。然而無論如何,后果已經(jīng)造成,黑鍋還是容恪一個人背,死去的將士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為了兩人的一己之私,斷送萬千將士的性命,毀了不知多少在家中苦苦等待之人的期盼。
容恪記得死尸遍地的場景,血水漫過了他的腳背,彌漫的腥臭氣讓他逐漸麻木,每走一步都踩在同袍的尸骨上。
怎會沒有恨?他恨得發(fā)瘋!在被撿去養(yǎng)傷的日子里,他時常夜不能寐,幾次想要以死謝罪。然而得到長安被困的消息,他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至少還有一個容鶯在等著他回去,即便要死也見她一面,最后死在自己的故土。
知曉其中內情后,容鶯幾乎是呆愣地盯著容恪,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么表情來,然而只有漠然,甚至看不到憤怒。
他嘶啞道:“縱使知道這一切,我又能做什么,難道要我殺了他們替枉死的將士報仇,要我不忠不義殺了自己的兄長不成?”
“為何不可?”聞人湙輕嗤一聲。“你父皇連從小親近的皇弟都能殺,你既然是他的血脈?自然該一脈相承,將自己的手足殺了來奪權。總歸你已經(jīng)成了他們的心腹大患,遲早有一日都會倒戈相向,何必還要守著什么可笑的忠君。”
容鶯聽了半晌,終于忍不住開口,篤定道:“聞人湙,你在挑唆我三哥叛君。”
聞人湙笑了笑,坦然道:“那你呢,你希望他如何做?”
容恪抬起布滿血絲的眸子,神情疲憊地看著容鶯。她這樣一個心思良善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希望他大逆不道。
“我希望三哥隨自己的意。”容鶯忽然說道:“若只能活一個,我選三哥。”
聞人湙輕笑出聲,不禁睨了她一眼,說道:“看來你也認為我說得對。”
第72章 雪兔&
你待如何。殺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