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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珩之自那日請父母為他“提親”被拒后,便硬是跟賭氣似的半個多月都沒有回去一次。等到清明節(jié)放假的前一天,他終于察覺出古怪了。先前就算他爸對他不聞不問也就算了,這回連他媽都毫無音信。
易珩之自覺是個孝子,于是他也不賭那口氣了,一下班就驅(qū)車回家。
進了家門,卻不見二老的身影。一問才知道,他爸媽早在半個月前就消失不見了。
撥電話給二老卻是無人接聽,易珩之愈發(fā)覺得蹊蹺。
回了公寓,易珩之左思右想之下,決定找易準打探打探消息。易準來得很快,還帶了一瓶烈酒。
“老大,我真不知道你爹媽去哪兒了,但我猜可能和一件事情有關(guān)系。”
“你說。”
易準說:“絨絨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你別怪她。”
易珩之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易準盯著堂兄驟變肅然的臉色,話語開始吞吞吐吐起來:“就是……你們、最后去巡店的那次,有人按了洗手間的緊急求救鈴。”
易珩之只知道那天洗手間的門破了,絨絨有些被嚇到了,他立馬就帶她離開了那家店。可是他并不知道有顧客按了緊急求救鈴的事情,從未有人向他匯報此事。“繼續(xù)說。”
“那個人……是樂顏。”
易珩之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雙目睖睜,雙手緊攥易準的襯衫領(lǐng):“為什么不告訴我!就算只是個普通顧客在餐廳按鈴了我也該知道,何況那是……”那是樂顏啊!
易準繃著表情,不敢再多說任何一個字,直到易珩之努力平息了怒火,松開他問:“那她怎么樣了……后來?”
易準后退了幾步,他要離易珩之遠一點,最好離門近一點,因為他怕易珩之聽到他接下來說的話,會打死他。
“聽說,在救護車上就停止呼吸了。”
易珩之聽到易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呼吸仿佛也停止了。
他的耳朵分明就聽到了易準的話,可是大腦偏就反射不出丁點信息,告訴他那幾個字的含義。
這幾天他想過很多次,這輩子他和樂顏的結(jié)局。
無非是他娶了他喜歡的女人為妻,而她終生不得所愛。
他知道,她愛他。是那種一輩子只愛一次那樣強烈的愛。
他要不起,所以一直對她避而遠之。但他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天,她無聲無息地就離開了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少年派》里說,人生就是一個不斷放下的過程,而遺憾的,是未能好好道別。
易珩之突然就想到,他曾經(jīng)多么殘酷地對她說:對于你,我高攀不起。
如今再憶起……痛不欲生,說的便是此刻的他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易堅給他回電了。
易珩之一接通就直截了當?shù)貑柛赣H:“爸,樂顏救過來了嗎?”
易堅的聲音在頓了好幾秒以后才從電話那頭傳來:“……救過來了。”話畢便掛斷了電話。
孔令寧在丈夫擱下電話后面色不愈,易堅拍拍她的手:“最后一次了,兒子堅持要結(jié)婚就成全他吧。別忘了,這也是顏顏的意思。”
這一夜易珩之沒有睡眠。清晨時分,潘絨絨打來電話問他幾時會到,他望了望窗外青色煙雨天,回道:“今天我怕是去不了了……我有要祭拜的人。”
“是誰啊?反正不去踏青我也沒事,我陪你一起去吧!”
易珩之緘默幾許后,方啞著嗓子答:“不必了。你不認識她。”
——你不會認識她的,你不認識以桑家命名的桑城里,守護桑宅的最后一位大小姐,你不認識那個叫桑樂顏的女人,你不認識……多年前如夢魘一般,僅憑那聲“師兄”便令我墜入深淵的女人。
——你不認識的這個人,我的世界,她不在了。
易珩之對易準和他父母的說辭都持懷疑,雖然知道無論樂顏是否還活著此生他們都無法面對了,他還是希望,余生想起“桑樂顏”這個名字時,悲戚盡可能少一些。
他讓易準調(diào)查了醫(yī)院的報告,等到夕陽快要下山了才收到傳真,那是一份死亡證明書。
死因是誤食降血壓藥引起的急性氣喘。
降血壓的藥會令氣管收縮,樂顏家有高血壓與氣喘的家族史,這個常識她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誤食了桑正謄的降血壓藥,里面肯定不含會引起氣管收縮的成分,也就不太可能會發(fā)病。
如果她吃的降血壓藥不是桑正謄的,那會是誰的呢?
突然,易珩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拿著車鑰匙飛奔出門。
一路上有好幾個紅綠燈的當口,他的思緒已不知飄到何處,強打起精神把車開回家,他深吸一氣,鄭重其事地打開樂顏住的房間門。
房間沒有人打掃,空氣一流通,便有無數(shù)塵埃在夕陽中舞蹈。
光影中,有一個十六歲的少女,穿著學院風的格子裙,溫婉坐在床邊沖他招手笑。易珩之走近,光影一下子便如泡沫般散了,他定睛,床上只剩下一封粉色信殼的信,上面寫著一句話,叫做——致,長久愛你的時光。
易珩之顫抖著雙手打開封塵的信,熟悉清雋的字跡在平白無奇的橫條紙上鋪成。
致,長久愛你的時光
你叫易珩之,好多人都叫你“珩之”,可是,我卻從來只能叫你“師兄”。
因為我是半個膽小鬼。愛你的表現(xiàn)和語句我都會,只是不敢被你發(fā)現(xiàn)這份感情的重量,所以時刻將柔情藏掖。
我怕我叫你“珩之”,太輕,又太深。
所以,還是叫你師兄。也只能叫你師兄了。
師兄,我愛上你,像是動用了我所有的情商去學會取悅,可當面對著你時,我卻懷疑,沖動又愚駑的自己是不是失去了所有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