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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顏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什么也不去顧慮煩惱了,洗完澡頭發半干清清爽爽的出來,看到易珩之仍枯坐在那里,靜謐無聲地看著她雕工繁復的衣柜出神。
“師兄。”樂顏給他找了一塊全新的浴巾,“你先去洗個澡,我去給你買換洗的衣物,很快就回來。”
易珩之眼看著她就要出去,伸手捏住她的皓腕:“為什么還要對我這么好?”
樂顏搖頭,“沒到無微不至的地步,你不必介懷。”
“好一個不必介懷,”易珩之定定望著樂顏,“我若非要追究呢?”
樂顏波瀾不驚地跟他說:“師兄,你想知道那件事情的始末嗎?”
“等我回來就告訴你。”
樂顏這一趟去了不久,她給了阿常錢叫他去買午餐,她自己則去給易珩之買了免洗內褲、簡單的生活日用品、幾件平價的衣物,還有她要吃的避孕藥。
易珩之換衣服的時候她就把避孕藥吃了下去,阿常買飯回來在堂屋喊他們吃飯,樂顏率先下樓。
吃飯的時候阿常看得出來,阿姐和那個昨天還自稱姑爺的男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
可他又不敢向阿姐打探,只好趁午睡醒了去鄰居街坊那兒探聽“姑爺”這口實。
阿常走了以后樂顏和易珩之面對面坐著,易珩之穿著樂顏新買的休閑襯衫和長褲,整個人比平日上班時的西裝革履不知年輕了幾歲。
可他十指交叉,上身微傾的談判姿態,還是不自覺暴露了他的老成。
“現在來跟我說一說吧,始和末都好好給我講一講。”
“沒問題。”樂顏倒了兩杯水放在兩人面前,“我長話短說。”
“你來巡店那天,我回辦公室吃了點維生素,去洗手間的時候遇到潘絨絨,她大概是從易準那兒知道了一些事,以為我和你糾纏不清,就說要跟我證明你到底有沒有舊情難忘,到底愛不愛她。”
“到現在我都覺得這個女人情商真是低。”樂顏不無諷刺地笑,“她居然假裝門壞了想要讓我看到你為她焦心的情狀。”
“可是啊,那天我廁所的門才是真正壞了。”
“而且我誤把我爸的降血壓當成維生素吃了,差點窒息而死。”
“送去醫院斷斷續續的我有過幾次意識,急救他們的處理措施都是要給我氣切,而我強烈拒絕。”
“后來是我爸猜到了病因,才給了適當的藥劑讓我緩了過來。”
易珩之聽到這兒蹙眉:“為什么拒絕氣切?”
“因為會留疤,很丑。我生兒子的時候都沒剖腹產。”
易珩之被她這倔強的態度氣到:“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在想著留不留疤?!”
樂顏昂起頭,神態倨傲堅毅:“就算留疤我也不接受氣切!”
“我媽當年就氣切了!可她活過來了嗎?!”樂顏想起媽媽就心酸。
“要不是因為我媽,我根本就活不下來!”
易珩之看到祭祀桌臺上的黑白照片,沉默了。
樂顏收斂起情緒,繼續:“后來潘絨絨大概心虛,就派易準來打探消息。”
易準得知樂顏差點死的時候,掩人耳目來到了她的病房,他立在她病床前說:“如果你的死真能換來兩個人的珍惜就好了。”
樂顏懂他的意思,“易準,我死了,你喜歡的人就能和你愛的人心安理得地在一起了嗎?”
“如果他不愛你,自然是。”
“他要是愛我呢?”
“那他就應該及時了卻絨絨的愛情,別讓她空歡喜一場。”
樂顏笑,“好啊,那你幫我把這封信帶回去,放在我的房間。”
“易珩之如果真的喜歡潘絨絨,他看到了就不會再找我了。”
“就會和你一樣,當我死了。”
易珩之靜靜聽完,手已攥成了拳,“所以你知情?和易準一起耍我?”
“我沒有。我沒有想過你會來找我。其實當初我都不想再去Z城了,余生只想帶著小獅子留在桑城,等他長大、我老去。”
“后來是爸爸執意給我請了病假,讓我考慮到五一前。”
“其實師兄,你醉醺醺地出現那刻,我都不知道該要怎么辦才好了。”
“我現在也是一樣,我不知道要怎么處理我們倆之間的關系。”
易珩之拍案定板:“那等你爸回來,我們就去結婚。”
“胡鬧!”
易堅的聲音像平地里炸開的一道驚雷般響起。
后面是孔令寧和蹣跚學步的小獅子,易堅神情肅然地轉過頭叫孔令寧帶著小獅子去桑宅外逛逛。
孔令寧不放心,一步叁回頭地牽著小獅子,才把他抱出次間的門檻,就聽到易堅高聲叫易珩之“跪下”。
再回首,易珩之竟然已是跪在了桑母的黑白遺照前,也不知被易堅逼迫的還是自愿的。
孔令寧把孩子交給聞訊趕回來的阿常,擋住了他的視線把他推了出去:“去外邊,沒叫你回來別回來。”
阿常傻愣愣的,“哦好。”
孔令寧腳下極快地跑到兒子身旁要把他拉起來,立在一旁的易堅和樂顏卻是無動于衷,她急了:“顏顏!快幫我把珩之拉起來啊!”
樂顏看著易珩之出神,她搖著頭愣怔道:“不該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顏顏,他傷害你至斯,這是他應得的,你不必多言。”易堅斬釘截鐵地說著復又一臉愧疚地給桑母上了叁炷香,“桑夫人,犬子罪孽深重,權是我教導無方,還望您在天之靈……”
“起來吧。”一道刻意壓低的男中音自天井處飄來。
眾人目光齊齊回望,竟是多日不見的桑正謄。
桑正謄雙手背在身后,信步閑庭般踱到易珩之身畔,沉聲重復:“起來吧。”
“老師……”
易珩之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見過他年少時最敬仰的人了,如果不是這些年他和樂顏情事繾綣令他無顏以對,不然桑正謄對于他的威懾力,某些程度上甚至會超過易堅。
桑正謄雙手仍是負著,也不勸了,平日里和藹可親的臉變得不怒自威。
“你想跪到什么時候?跪到我女兒回心轉意歡天喜地的和你回去?”
“易珩之,你十九歲我見你第一面,我就跟你說過,‘公私要嚴正,遇事需沉著’!”
“而你呢?”
“哪怕那天差點死在里面的人不是我桑正謄的女兒!我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展到讓人以為回天乏術的地步!”
“誰能想到呢?這樣的悲劇促成之人,是我桑正謄叁十年來唯一收過的學生!”
“你不但沒有作為職業經理人的敏銳度,連最最基礎的職業底線都沒有守住!哪怕是一位普通的客人按了緊急按鈕,這都是頭等的大事了!何況!顏顏還是公司的一線管理!”
桑正謄越說越激動,以手遙指樂顏,“你叫了快十年的師妹、你兒子的親生母親的命,你就這么輕賤?!現在你還想用這一跪來抵消所有的罪孽嗎?”
易珩之自詡智商甚高,情商第二,可到這時,被桑正謄破口大罵一頓,他才幡然醒悟。
他緩緩起身,朝著桑正謄和易堅夫婦站的方向深鞠一躬,他背對著的樂顏,錯愕地望著這一幕。
易珩之足足屈了半分鐘之長的脊梁骨,方抬起頭,擲地有聲地承諾:“對不起老師還有爸爸媽媽,我知道我錯在哪兒了,我一定會吸取教訓,杜絕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