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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正常。
林呢喃不得不承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呢喃對自己說。
明天一睜眼就去醫院吧。
不洗頭,不開手機,不吃早飯,免得自己后悔。
……
每個睡眠不足的清晨,都是林呢喃最疲憊最喪氣的時候,如果不是事先貼了滿墻的劇本刺激自己,她絕對會反悔,不出門,不去醫院。
林呢喃像幽靈一樣飄上出租車。
漸變色的墨鏡遮住紅腫的眼,寬大的兜帽蓋住蓬亂的長發,雙手往衣兜里一插,消瘦的下巴往衛衣里一縮,整個人暗沉沉地躲進無形的殼子里,拒絕整個世界。
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一路上都在說著自家即將高考的兒子。
林呢喃腦袋里像是有個電鉆,后腦勺疼得一跳一跳的,很想大聲對司機說,請安靜。
然而,張開嘴,卻變成了微笑。還怕彎唇的弧度太小,讓司機師傅誤會她不夠友好。
司機直樂:“我拉過不少你們學校的學生,頭一回見長得這么好的——就是笑起來有點怪——同學將來要做演員吧?”
“導演。”這一點林呢喃可不想敷衍。
“喲,那就是管演員的了,厲害呀!”車子拐了個彎,司機繼續說,“同學這是去醫院看人?”
“看病。”林呢喃說。
司機從后視鏡瞅了她一眼,“你們小姑娘就是愛漂亮,不穿秋褲,凍傷風了吧?”
“不是。”林呢喃突然生出一丟丟惡劣的心思,“我要看的,是精神科。”
司機瞬間安靜。
又從后視鏡瞄了一眼,成功被林呢喃的黑衣黑褲黑墨鏡,外加蒼白的臉色、尖尖的下巴鎮住,更安靜了。
接下來的路程,出租車以平穩且飛快的速度到達醫院門口。林呢喃掃完碼,下了車,付款界面還沒刷出來,司機就已經跑沒影了。
明明是晴天,醫院大堂卻顯得昏暗、沉悶。
時間還早,病人不多,掛號窗口不用排隊,林呢喃直愣愣對著玻璃窗,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工作人員問:“哪個科?”
“精神科。”原本以為難以啟齒,真正說出來,其實只有三個字。
工作人員收錢,打字,遞卡片,一氣呵成,頭都沒抬一下。
反倒讓林呢喃舒了口氣。
診室在二樓,南邊是專家門診,北邊是普通門診,東西兩側有彎彎繞繞的過道和一個個關著門的小房間。
這里人倒是不少,卻異常安靜,鮮有攀談閑聊的,每個人或坐或站,默契地保持著一定距離。
專家診室門口排著不少人,林呢喃不想去湊熱鬧,隨便進了一間空閑的。
寬大的長桌后面坐著個戴眼鏡的女醫生,看上去嚴肅又專業。
“請坐。”
醫生抬手,接過林呢喃的診療卡,嫻熟地在電腦旁的機子上劃了一下。
林呢喃扶了扶墨鏡,“需要摘掉嗎?”
“都行。”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啪啪打了幾個字。
林呢喃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墨鏡摘了。
總歸禮貌些。
醫生對上她紅腫的眼,問:“哪里不舒服?”
要說的話昨晚失眠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并反反復復演練過,林呢喃像背書似的念出來。
醫生沒抬頭,啪啪敲字。
等到林呢喃背完了,她又問:“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快一年了,從元旦假期開始失眠,最近比較嚴重,幾年前也有過一次……”
“幾年前?”醫生確認道。
“四年、三年半,三年半以前。”林呢喃盡量說得仔細些、精確些,是真的希望能治好。
“家里有人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嗎?包括祖母、外祖母兩邊的親戚。”
林呢喃搖搖頭,“沒有,應該沒有,我沒聽說過。”
醫生點點頭,繼續打字。
林呢喃的第一次主動問診,就在這種機械的一問一答中持續著。
寬大的桌子把她和醫生隔得很遠,她能看到醫生一半臉,冷靜到近乎冷漠;另一半被黑乎乎的顯示器擋住。
林呢喃的視線落在顯示器的插口上,靜靜地看著縫隙里細小的灰塵,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景致。
醫生的聲音漸漸飄遠了,耳邊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她的痛苦,她的惶恐,她深埋在心底、連媽媽和許淼都未曾吐露過的脆弱,就這樣被編碼,變成一個個冷漠的文字,冷漠地排成了一份病歷。
比醫生的臉還冷漠。
林呢喃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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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日志2】
2019年10月21日,星期一,晴,北風1-2級
試圖自救。
卻做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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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暫定【18:00】左右,偶爾寫得慢,推遲到【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