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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羽握著她的手腕,緊緊的。
他手腕上有一串小葉檀,戴了好些年,繩子磨損得厲害。沿著指尖褪下來,套到林呢喃手上,需要多繞一圈,古樸的珠子剛好擋住泛白的疤痕。
“原本想換根繩再給你……就這么戴著吧,看到它,想起我,就不要做傻事了。”
林呢喃怔怔地看著,說:“我聽小偉說,這是阿姨留給你的?!?
“嗯,我爸送我媽的求婚禮物,那時候窮,買不起大鉆戒,我媽居然也同意了。放心,我比我爸有出息,求婚的時候不會這么寒酸。”顧羽笑著說。
林呢喃也彎了彎唇,又很快收攏笑意,輕輕碰觸著圓潤的珠子,褪了下來,“既然是阿姨留給你的,我不能……”
“不是留給我的,是留給兒媳婦的?!鳖櫽鸾o她戴回去。
“我還不是?!痹捯怀隹?,林呢喃恨不得吞回去。
顧羽笑意加深:“先戴著,等你確定不要我的時候再還我?!?
“劇本里不都是說,不想要就扔了嗎,怎么到了你這還興還回去的?”林呢喃打起精神,和他開著玩笑。
“哥要轉(zhuǎn)型了,拿的不是霸總劇本了?!?
林呢喃終于真心實意地笑起來。
檀木珠串到底沒有還回去,代替手表遮住了手腕上的疤。
“這是我自己弄的,十六歲那年,因為……我爸爸?!币坏╅_了頭,也就不再那么難以啟齒。
“我爸爸不是疲勞過度駕駛失誤,他是故意的,故意沖進了蘆葦蕩,故意結(jié)束了生命。”她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十分久遠的事。
“十六歲的時候,我不能理解,甚至怪他,怪他拋下了我,怪他想不開?!币恍袦I從她眼角滑下來,還是不夠平靜。
顧羽抬手,幫她擦掉。
卻惹出來更多。
“你知道嗎,我去過那個湖邊,嘗試過像他一樣跳下去,我想看看他的靈魂是不是留在湖里,會不會出來見我,我想問問他,那天他踩下油門的時候,有沒有一瞬間想起過我……”
“好了,不說了,今天不說了?!?
顧羽攬住她的背,撫著她烏黑的發(fā),親親額頭,親親眼角,試圖溫暖她。
林呢喃沒舍得推開,她怕僅有的這個人,這個還沒有正式屬于她的人,也會離她而去。
“你知道我爸爸為什么要那樣做嗎?”這樣問的時候,林呢喃并不確定自己會告訴顧羽答案。
“你想說嗎?”顧羽看出她的猶豫,反問。
林呢喃緩緩搖頭。
也許,她永遠不會說。
顧羽送林呢喃進醫(yī)院的時候,被狗仔拍到了,和公司談價錢,沒談攏,公布到了網(wǎng)上。
顧羽解約已成定局,又因為《少年時》的送審版本和老總鬧了不愉快,公司已經(jīng)不想在他身上下本錢了,任由緋聞發(fā)酵。
最后,是經(jīng)紀人徐一航看不下去,聯(lián)合《少年時》劇組發(fā)了一條聲明——
“林呢喃導演連夜工作,身體透支,顧羽先生只是本著朋友之義以及制片人的責任把她送進醫(yī)院……”
顧羽沒承認,也沒反駁。
跟網(wǎng)上的輿論相比,他更在意病房里的兩位“訪客”。
林呢喃的表情不太自然,明顯在壓抑著什么。
顧羽已經(jīng)從她先前的只言片語里猜到了林間路自殺的原因,看到崔纓兮和戴云韜一起出現(xiàn),心里也是戒備的。
他起身,想把戴云韜叫出去,卻被崔纓兮攔住。
崔纓兮是唯一一個沒有覺察到林呢喃不對的人,自顧自嘮嘮叨叨。
“你說你,這才幾天,又把自己折騰進來了。如果不是媽媽自己看到熱搜,你是不是還不打算告訴我?”
“媽媽說什么來著,你一個人根本照顧不好自己,還不如回家讓媽媽照顧你——韜哥,你別走呀,幫妮妮收拾起來,接她回家?!?
“不用,醫(y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林呢喃的視線始終沒往戴云韜身上看,“我也不是一個人,這不還有羽哥呢。”
崔纓兮一笑:“他也是個孩子呢,哪里懂得照顧人?我都問醫(yī)生了,你就是累的,回家媽媽給你做些好吃的,好好補一補?!?
“我說了我不走!”林呢喃突然拔高聲音,“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做回主?”
崔纓兮一愣,也惱了:“我說什么了,你怎么說翻臉就翻臉?我什么時候不讓你做主了?從小到大,什么時候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有一次聽過我的嗎?哦,你生病了,我想好好照顧你,也有錯了?”
“我不需要?!绷帜剜钌畹責o力,好想尖叫,想發(fā)脾氣,想大哭一場。
然而,還是努力壓制著,用商量的語氣說:“媽,咱們就聽醫(yī)生的,安安生生在醫(yī)院住三天,好嗎?”
“那你答應媽媽,出院之后就跟媽媽回家,把你的那個破破爛爛的出租屋退了。”
林呢喃徘徊在崩潰邊緣。
顧羽連忙打圓場,“阿姨,我覺得這事咱們可以下來再說?!?
崔纓兮白了他一眼,“小顧,你是個優(yōu)秀的孩子,阿姨知道你的心思,但是妮妮還小,又有這個病……”
“纓兮,別說了?!贝髟祈w連忙打斷她。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林呢喃冷笑著,毫不留情地說:“這是我們倆的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有什么資格對他說這種話?是,我是有病,連你都覺得我不配跟人家談戀愛是吧?”
“呢喃。”顧羽沖她搖搖頭。
戴云韜也把崔纓兮往外拉。
然而,母女兩個都不領(lǐng)情。
崔纓兮委屈極了,根本無法理解為什么林呢喃把她當仇人,“你說我沒有資格,你又有什么資格?你是我媽嗎?動不動就把我當個孩子訓,我欠你的嗎?”
“你就是欠我的!我爸爸就是被你們氣死了!如果不是發(fā)現(xiàn)你出軌,我爸爸也不會自殺!”
林呢喃沖動地喊出這句話。
崔纓兮眼中劃過一絲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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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日志34】
2020.1.13,星期一,晴,北風3-4級
深埋在心底的傷,就像一塊腐肉,一旦挖出來必定鮮血淋漓,不挖,就永遠不會徹底痊愈。
秘密壓在心里太久,如果總是忘不掉,不如說出來,說出來,面對它,也就不是難以啟齒的秘密了。
總有那么一個時刻,我們會控制不住,大聲喊出壓抑許久的憤怒,甚至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