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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看著自己,但聞人縛卻感覺,他似乎在透過自己,看著其他什么人。
聞人縛失神地看著他,聽到他問:“你是如何得知墨林所作的那些事,能告訴我嗎?”
張了張口,血水不斷咳出,聞人縛搖頭垂下,身體在雷電的擊打下戰栗,他已撐到極限。
寧音塵看著他每一寸神情變化,恍然道:“你是擔心聞人幻?難道你跟那人做的承諾便是,你做完這些事,對方會幫助聞人幻坐穩歸一宗宗主之位?”
聞人縛側頭躍過電閃雷鳴,看向問天臺下的槁衣少年,寧音塵看著他的神情,確定道:“看來你真是為了他,你們怎么,都這樣......”
后面的話吞沒在寧音塵的低笑中,劈下的天雷在他身邊消弭無聲,寧音塵抬起聞人縛的頭,一字一句道:“他不會守諾,反而聞人幻會因為你的事,被歸一宗那群虎視眈眈的人排擠在外,歸一宗最后也會落在對方手里。”
聞人縛瞳孔微顫,緊盯著寧音塵,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他說出一直以來第一句話:“他對天發誓了。”
玄門中人一向以對天起誓為最高準則,且修為越高的人,若不兌現立誓時所說的話,越會遭到嚴重的懲罰。
跟主仆契約有異曲同工之妙,而這更像是與天道定下的契約。
寧音塵卻道:“那我要是跟你說,如今的天道是假的呢?”
“天道怎會有假?”聞人縛氣息虛弱,但他聽見這話,依然用盡全力想要抓住寧音塵的衣角,雙目赤紅地重復著問:“天道是假的?”
“我想蘇逾在落雨城的那番作為,會讓不少人猜想到一些事,他是何時跟你立誓的,應該是落雨城之事爆出不久后吧?”
聞人縛劇烈地顫抖,哪怕他現在大腦一片混沌,但被一點通,很多事都串到一起了,他想起當時聞人幻傳音回來,跟他說落雨城之人但凡用堅定的語氣說謊,就會被拉入異度空間審判,若所言為虛,就將立刻被擊殺。
只看表象的話,這確實沒什么問題。但細想就會發現很多端倪,為何明明沒有對天立誓,卻依然遭到懲罰,而且懲罰如此極端,刻意得像人為。
最后也證實,這確實是人為,也就不了了之,可聽到寧音塵如此說,再將鬼府的事串聯在一起,蘇逾在死后殘存一抹意識,如此刻意地去做這些事,更像是他在映射些什么——充滿腐朽之力的人,代替天道執行法則。
寧音塵看他想明白,循循善誘道:“告訴你墨林六百年來與公孫執勾結之事的人,必然也與散布腐朽之力的天道存在關聯,如此他才敢用這種方式取得你的信任。”
聞人縛聽著弟弟在問天臺下的祈求,最終顫抖地閉上眼道:“是芮......”
剛突出一個音節,聞人縛突然抽搐起來,胸口被釘進引雷釘的地方溢出烏黑的血,他緊緊攥住寧音塵伸過來的手,血污越染越多:“是芮嵐。”
聞人縛額角青筋乍起,含著滿口鮮血幾乎用盡全力說出這三個字,寧音塵將天道之力源源不斷輸入他的身體,快速問道:“你可有見過他使用天府傳承以外的法術?或者他靈脈中有沒有一種宛如長蛇的黑色氣體?”
聞人縛張了張口,看向聞人幻的方向,又轉回視線幾乎哀求地看著寧音塵,最后就這樣瞪著眼,咽了氣。
寧音塵沉默了許久,才停下輸入天道之力。
連天道之力都無可奈何的,只有與之對立的腐朽之力,他將引雷釘從聞人縛胸口取出半截,果真查探到尖端有腐朽之力殘留的氣息,當引雷釘刺進聞人縛胸口時,腐朽之力便趁機侵蝕了聞人縛的心臟,已回天乏力。
因著聞人縛的死,天空上可怖的雷云旋渦漸漸消散,陰沉的天空也逐漸明朗,寧音塵落在問天臺上,身后是聞人縛滴落的血水,耳邊是嘈雜的議論聲,幾乎埋去聞人幻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的視線越過紛亂的人群,看向站在空蕩蕩的天府府主之位旁的天府大弟子,雖然距離很遠,但那一刻他依然看到那張溫和悲傷的臉上,一閃而過的躊躇滿志。
風云變幻,復又恢復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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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審心刑已過去三日,聞人幻收到他兄長在獄中借來筆墨,在撕下的衣料上給他寫的一封訣別書。
豆大燭火下,聞人縛寫下這封信的場景,在逐字逐句的閱讀中恍惚浮現眼前,聞人幻紅腫的眼眶已流不出眼淚,他癡癡地看著上面的字,手指緊了又松,看了一遍又一遍。
寧音塵撐著頭,在沉寂的空氣中輕聲問道:“小縛說了什么?”
吉如意啄著寧音塵一時興起買回來的鳥食——也就是寧音塵此前所說的“回來給你帶好吃的”中的那個好吃的,聽見寧音塵這么問,鳥瞳轉了一圈,看向寧音塵,不明白寧音塵明明看過信上的內容,為何還要明知故問一次。
聞人幻這才將視線從信上移開,答道:“兄長要我獨當一面,無論如何都要收回歸一宗,讓聞人的姓氏重回歸一宗的宗譜。”
寧音塵問:“還有嗎?”
“還讓我,快點長大。”聞人幻低下頭,問道:“神尊,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認為什么叫有用?”
聞人幻聞言,認真思索道:“能保護自己身邊的人,能做到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