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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懌沒表示信,也沒表示不信,依舊安坐著。
“怎么還不走,朕這次保不了你,趕緊走。”
“你走嗎?雖是人少了點,但小心點冒點險應該能逃出去。”
“朕是一國之君,豈有倉皇逃命之理。”
“那我還是一國儲君,更沒有舍下君父自己逃命之理。”
元平帝不說話了,宮懌也沒說話,燭臺里發出‘嗶剝’的輕響,有光影隨著聲音跳躍,恍惚了彼此的面容。
……
喊殺聲越來越近了,似乎就在甘露門外,被人攔了下來。
這處寢殿里依舊安靜無聲,隱隱有焦糊味兒傳來,似乎哪里燃起了大火。
“你不想給你母后報仇?你從這里離開,就能給你母后報仇。”元平帝的聲音突然響起。
可能這里太安靜了,宮懌恍然以為是幻聽,下一瞬才明白是他在和自己說話。
他終于說出來了,提起那個命喪火場的女人。
其實對于上官皇后,宮懌已經記不太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長得很美麗,很溫柔。他眼睛復明以來,元平帝表現得眷念回憶,卻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她,似乎那是一個禁忌,誰都提不得,包括他自己。
“你指的是自己?”
“你可以這么認為。”
這是宮懌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他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從他口里親自得到答案,為此他跟他耗在這里,耗的是彼此的耐心,也耗的是情分。可現在得到這個答案,他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他其實知道這一切都是元平帝的局,從他讓秦艽打理宮務開始,一個針對前朝后宮針對所有人的局就開始了。
一個太子本就是眾矢之的,再加上一個撈過界的太子妃,能燒起好幾把火。秦艽因為被蕭劉二人刁難,扶起蕭才人從中想渾水摸魚,恰恰也是這個不起眼的蕭才人,逼得蕭皇后走到絕路。
為了自保,蕭皇后拿出自己唯一能稱為砝碼的東西,將劉貴妃拉下水。一個皇后一個貴妃,背后牽扯著兩家人,這個時候病重的元平帝,上官歸又去了安西,其他人如果再不做點什么,恐怕皇位只能讓他這個半路殺出的太子得了。
這一局謀的是人心,可恰恰也是元平帝的配合,才能使這一局走到如今這種地步。很多時候,宮懌都想不通為何元平帝愿意去配合,也許他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
“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而不是模棱兩可的回答。”
“知道事實真相又如何,難道你想弒父弒君?”見他劍拔弩張的樣子,元平帝笑了起來。起先他笑得中氣十足,漸漸虛弱下來,他抬起手,招了招:“過來,這個給你。”
是兵符。
也是宮懌今晚會冒險跟元平帝耗在這里的另一個原因。
他目光復雜起來,但還是走了過去。
寬敞的龍床,元平帝半臥在上面,蓋著厚厚的被子,顯得他格外虛弱。
“你真把這東西給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
“我……”
“拿著,別婆婆媽媽。”元平帝難得露出一臉匪氣,甚至還有點鄙夷。
這鄙夷刺激到宮懌,他伸手去拿那掉在榻上的兵符,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落空了,眼前一黑,掉進一個黑洞里。
宮懌沒有防備,被摔得頭昏腦漲,好不容易站直起身,抬頭去看,距離他頭頂約三米處,有一個洞口。
洞口除了有亮光,還有元平帝的臉,這是一個陷阱,估計也是身為帝王自保的最后手段,卻沒想到竟用在他的身上。
“身為一個帝王,不要輕易對任何人卸下防備,哪怕他是個重病的老人。”元平帝笑著,又咳了幾聲道:“好好在這里待著吧,拿好那枚兵符,等結束了會有人接你出去,到時候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宮懌摸著身邊的墻壁,這墻壁太光滑了,顯然是設計這里的人故意如此,即使他功夫不差,也沒辦法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從這里躍上去。
“我不想干什么,”那個洞口沒有元平帝的臉了,他似乎又躺了下,只有聲音還能傳到這里,“經此一事,蕭、劉、王、盧、崔元氣大傷,剩下的那些不足為懼,從今往后這座江山只姓宮,不姓其他,也無人能成為你的掣肘。至于我,我去陪你娘……”
隨著一陣輕響,洞口被封閉,宮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而就在洞口封閉的同時,他聽見有人破了殿門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