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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濕濕的衣服粘在身上,被冷氣一吹,那種感覺,好像一條又粘又冰的蛇緊緊的纏在人身上似的,柳穿魚將身子更深的裹緊那件外套當中。車里安靜得太久了,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真能拒絕嗎?真的可以理直氣壯的說不嗎?她把頭藏進外套的領口處,才自嘲的苦笑,誰不想恣意的生活,隨心所欲的做事做人,可是,真的可以嗎?于公于私,她有什么資本拒絕?她又該拿什么來承擔拒絕的后果?
大約是一天之中淋了兩次雨,柳穿魚雖然自詡身強體壯,但是到了下午,也漸漸覺得渾身酸痛,身上一會冷一會熱的。她連喝了幾大杯熱水,除了增加了去洗手間的頻率之外,于身體上出現的癥狀,卻沒有太大幫助。
她實在不明白,中午的時候傅正榮在發什么脾氣,他讓她等,她乖乖的去等了四十分鐘,結果他倒沉著臉,只字不提午飯的事情,只是沒什么目地的開車。如果只是這樣逛逛車河,她也沒什么意見,偏偏他中途接了個電話,二話不說的把車停在路邊,讓她自己回公司。當時雨正下得急,天地間只剩一片水色,她近乎哀求的看著他,回應她的,卻只是他不耐煩的表情。其實剛剛電話打來的時候,她一眼就瞄到了來電顯示,只有一個糖字,很甜蜜的稱呼,應該是那位蜜糖一樣可愛的唐小姐吧?她不知道他的手機里,是不是也存著她的號碼和名字,只是一瞬間的好奇又更快的被一種難言的酸楚取代。她看著他的車在她的視線中消失,瑟縮著,好久才分辨出自己立足的地方,是和公司是南轅北轍的兩個方向。
大雨天里,出租車根本找不到,等她換了兩次公交車匆匆趕回公司的時候,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將近半小時,好在傅正榮已經回來了,正在會議室開會,戴偉民和amy等人自然隨同在側,才免去了她的一通訓斥。
“小魚!”第n次從洗手間回來,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amy的一個助理告訴她,樓下有幾個快件和包裹,需要她下去取一下。
正常公文的往來,都是有專人收發并送到十六樓的,田歌在旁邊一聽,就撅著嘴小聲說,“肯定是他們自己網購了什么,懶得下樓,就會巧使喚人?!?
“算了,也不用我自己爬樓梯,跑趟腿而已,就當減肥了?!绷~笑笑,來十六樓的時間不長,但是這樣的差事做得次數卻不少,欺生是很多人都有的習慣,倒未必懷有什么惡意,大多不過是對陌生人的一種本能的試探罷了。
重重的兩只裝滿書籍的紙盒箱子加上一個軟卻沉重的包裹,雖然只是在電梯里拖進拖出,柳穿魚還是出了一身汗,猛一站直身子,眼前金星亂冒。
“這是什么?”一天淋兩場雨光榮感冒,得罪了一個頂頭上司,又莫名的惹火了衣食父母,柳穿魚以為今天已經足夠倒霉了,結果怎么也沒想到,一出電梯就撞上了會議室散會,她頭昏眼花的被一個高管撞了一下,踉踉蹌蹌退了兩步,如果不是有人及時出手扶住了她,今天她的洋相就出大了??墒?,這里的動靜也還是驚動了后面走來的傅正榮,他蹙著眉頭瞥了她一眼,眼風若有若無的掃過那仍托著她手肘的人,“這里什么時候成了貨倉了?”冷冷撂下一句,他腳步絲毫不停的走了。
結果可想而知,大boss前腳進了辦公室,戴偉民接著就將這些東西的主人叫去訓話,隨即在內網上發出消息,通知十六樓的所有人,以后網上購物不能再留公司的地址。通知一發,十六樓差不多所有人看柳穿魚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
第十一章 職場(四)
不被人喜歡也好,被人厭惡也好,柳穿魚覺得她是真的已經習慣了,古人早就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只有被人嬌寵著的女人,才會在意別人看自己的眼光,而她,真的顧不上這些。
熬到晚上下班,下了一整天的雨總算停了,漫天的云彩隨風漸漸散去,只在天空西南方的一角上,留下一片紅霞。
柳穿魚沒有心情欣賞這都市里并不常見的晚霞,她只覺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團火在燒著,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這種熱意,這是她在發燒或者將要發燒時必然出現的癥狀,所以出了公司,她就直奔最近的藥房,買了一元錢十二片的去痛片之后,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最近的一個公交車站點。
雖然早晨的時候,傅正榮說過,她以后都要乖乖住到他那里去,但今天,就只是今天吧,她是真的想給自己放一個小小的假,血肉之軀,再怎么刀槍不入,疲累的感覺也總是有的,今天她很累,雖然好像并沒有干太多的體力活。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窩,把昨天用過的床單塞進老式的洗衣機里,簡單的動作,卻只讓她更加難受,柳穿魚干脆整理好床鋪,就著冷水吞了兩片去痛片,直接倒頭睡下。
空了一天的胃,在去痛片融化開之后,立刻表示出了強烈的抗議,柳穿魚側躺著將棉被團成大團緊緊抵住胃部,在昏沉的睡意和細密的虛汗中,努力壓制著那里不斷涌出的酸水。不知為什么,身上還是很痛,從關節到四肢,好像都被什么重重碾壓過一樣,痛得她極想j□j出聲。可是這聲音卻到底還是被她自己吞了回去,她很早就明白,生病、受傷的時候,能叫一聲痛也是一種幸福,因為這至少證明有人憐惜,而她,從來與這種幸福無緣。
這一夜,感覺上無比漫長,柳穿魚睡睡醒醒的。夢中她總是回到小時候曾經住過的那片家屬區,只是熟悉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只有她自己,不知被誰追趕著,倉皇向家的方向奔逃,然后一腳踏空,自夢中驚醒。而醒時四下里是黑漆漆的一片,哪怕再屏住呼吸,也聽不到什么聲音,總要等好久,才有一臺不知什么樣的車,從遠處的馬路上經過,車輪壓過某個下水井蓋,發出一點哐當哐當的聲音。她聽著聽著,又再睡著,然后夢境繼續,她跑呀跑,卻怎么也找不到家的位置,不知隔了多久,又自夢中驚醒,周而復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重復這樣的夢境,從小到大,她明明沒有這么狼狽的逃跑過,只除了那次……
那次……她忽然抬手用力的敲自己的腦袋,心里有一個聲音瘋狂的在喊,停住!停??!不能再想,不要再想!
可是她停不住,有些念頭,平日里看不見摸不著,但是一旦被從記憶的深處翻檢出來,它就會像洪水一樣,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人吞噬。
柳穿魚猛的坐起,幾乎尖叫出聲,然而一陣異常的響動卻突然打斷了她,那是鑰匙j□j鎖孔的聲音,悉悉索索的,在她反應過來跳起來的同時,房門被打開,客廳天棚上掛著的節能燈也驟然雪亮。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了是不是?”傅正榮轉了轉手中的鑰匙圈,隨手將門關好,人卻并不進來,只是隨意門邊的倚在墻上,蹙著眉頭,瞪向柳穿魚?!拔颐髅髡f過,你不許再住……”
后面的話被一個溫軟的吻堵了個正著,他有些驚訝的看著那個剛剛明明還站在好幾步之外的女人,以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朝他撲來,然后不容他躲閃的用手臂牢牢纏住他的脖子,迫得他不得不低下頭,迎上她的唇。
他們在一起這些年,他吻過她的次數太多了,溫柔的,纏綿的,強硬的,甚至惱恨的,他嘗試過各種各樣,但是被這樣強吻,好像還是第一次,奇怪的是,并不討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