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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潛頂著黑眼圈出現在光碟批發市場時,有些后悔帶沈拙清回宿舍。
誰能想到,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文學系高材生,會如此熱衷于惡作劇。昨晚鬧醒之后,沈拙清趁著二人睡意全無,又拉李方潛聽了很久的野外地質素描。
連李方潛自己都學得云里霧里,沈拙清卻聽得津津有味。
二人起床時睡了不到5個小時,沈拙清表現出年少一歲的應有活力,迅速回宿舍收拾洗漱完畢,出現在李方潛門前。
現在,李方潛打了個哈欠,望著花花綠綠的光盤碟片,只覺得頭昏腦漲。
上次離開機房后,他果真去打了申請。當時的選片人因為輿論正生著悶氣,埋怨N大世風日下,學生綱常敗壞、侮辱藝術。
陳放正愁著沒人接班,一見著申請,立馬就批了,比以往任何程序都要快上三倍。
“你看看這些怎么樣?”沈拙清興致盎然,一連挑了好幾張遞了過去。
李方潛低頭瞟了一眼介紹,從喜劇、歷史到情色,題材還挺全。
“都是大前年的片子啊,會不會很多人都看過?”
“行,那換換。”沈拙清說著拿回碟片,戀戀不舍地說,“可惜了,我很喜歡這幾部。”
李方潛趕忙攔住準備放回貨架的手,說:“那別換了,就它們。”
其實,其中的大多數,李方潛根本不知道內容。正如昨晚他講自己專業時,沈拙清也不知所云。
但沒什么關系,世間能促膝夜談的人本就少;體己人來得匆忙,風塵仆仆等了十多年,就等那個人過來踏碎濃霧。至于他帶來的是陽光還是雨露,似乎沒那么重要。
而那時的沈拙清并不知道,他手中差點被換掉的一系列電影,作為廣袤光影世界的一角,在許多年之后,構成了全世界影迷心中的奇跡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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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史奇跡年的結晶直到開年新學期才得以公放。
沈拙清陪著李方潛坐在放映室,屋里空間很小,衣服有些厚,悶得兩人手心都沁出汗珠。
沈拙清想起來N市前,常常偷偷拿飯錢跑到小鎮唯一的影院去買一張票,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他會穿過兩條街去探險,每一個放映室都像一個溶洞,里面傳來悲喜交加的配樂。他會看完一個后再溜進另外一間,在短短四個小時里過完兩百年。
而現在,放映機嗡嗡作響,沈拙清在隱約的光線下望著李方潛。
這個人真是比電影還好看。
幕布上明暗交替,騷亂的眾人隨著四爺的掌聲,望向黑暗中獨舞的程蝶衣,燈光復明,掌聲四起。
李方潛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沈拙清那位身世凄慘的母親。
再看看銀幕上的電影,正放到批斗燒劍的橋段。李方潛擔心沈拙清會觸景生情,擔憂地望向身邊人,眉頭緊鎖。沈拙清感受到了目光,回望時,卻在那雙眼睛里看到憂懼,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電影中,戲衣被付之一炬,劍丟入火中,菊仙緊緊把劍抱在懷里。
也不知怎么想的,李方潛立刻抬手捂住沈拙清的眼睛,因為擔心,胸膛隨著音效起伏著,雙手微微顫抖,時不時能碰到沈拙清的眼皮。
幕里臺上的火光照亮了臺下一張張青澀的臉龐,有的還掛著兩道淚痕。李方潛眼中也盛著一汪泉,戲終,泉水倏爾攪動,碎在臉頰邊,暈成亮晶晶的樣子。
“師兄?”昏暗中,沈拙清的聲音和影片渾然一體,李方潛有些分不清,這是在叫誰。
李方潛終于回過神來,輕輕把手拿開,問道:“你還好嗎?”
轟轟烈烈的響起來,意料中的群情激憤并沒有出現,反而靜默得不像是禮堂。椅子緊緊排列著,它們身上各有各的傷痕。
等了許久沒有回音,李方潛只好輕輕撫著沈拙清的背,還覆上了他的手。
其實,沈拙清其實并不排斥清貧逼仄的生活,雖然很能共情,倒也不至于脆弱到接受不了一部電影。況且王霞